高老太太又急又气，回头使劲捶了高老爷子肩膀一下，力道不轻：“你还说，好不容易女儿回来一趟，心里头不知藏了多少委屈，你这做父亲的，不说宽慰两句，开口就是训斥，闭口就是不许，非要摆出这副阎王脸，多少年了？啊？婉婉都这么大了，你心里那点疙瘩还放不下？非要跟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么置气？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

高老太太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眼圈泛红，声音哽咽起来。

高老爷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妻掉眼泪，见老伴儿真动了气，还要哭，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凑过去，又是拍背又是认错，“好好好，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你别急，别哭啊，我这不是，我这不是为了婉婉好吗，我也没说什么重话啊。”

待高老太太情绪稍稍平复，抽噎着坐下，高老爷子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有些讪讪地，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坐在下首，脸色也有些发白的柳玉婉，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婉婉啊，你母亲刚才，话虽冲了些，但，唉，外祖父问你，你自己，心中可有属意的公子？若是有，只要人品端正，家世清白，外祖父，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柳玉婉一直垂着眼，有些无措，可也没办法做什么，听到外祖父问及自己的婚事，她心头一跳，脑中闪过祁璟珏的面容。

她喜欢他，这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谈恋爱，也是真的，但在长辈们眼里，喜欢和婚事是紧密捆绑的，说出口，几乎就等于定终身。

她不愿意，她不想恋爱没谈几个月，就草草定下，她想细水长流的，一步步的慢慢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一丝涩然，抬起头，对着外祖父和外祖母，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外祖父，外祖母，婉婉还小，还想多陪陪母亲，婚事，不急。”

见两位老人家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柳玉婉心中惦记着跑出去的母亲，无心再多留，起身行了礼：“婉婉去看看母亲，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便匆匆离开了。

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淡淡的茶香。

高老太太望着母女二人相继离去的方向，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担忧。

她转向犹自板着脸，眼中却难掩懊恼与失落的丈夫，轻声道：“老头子，孩子们都大了，他们的人生，终归是他们自己的，有些路，有些跟头，得他们自己去走，自己去摔，我们，别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难道，真要等到母女离心，外孙女也疏远了咱们，你才后悔吗？”

高老爷子嘴唇动了动，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我只说婉婉的婚事要过过我们的眼，又没说要干预婉婉的婚事，你看她这个样子。”

还想再说什么时，看着老妻疲惫伤神的模样，想着女儿泪流满面控诉的样子，还有外孙女那突然落寞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最终只是闷闷地又哼了一声，背过身去，不再说话，但那挺直的背脊，似乎微微佝偻了几分。

高老太太也不再劝，她知道这爷俩，脾气都是一脉相承的倔，她只是抬眼，再次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庭院，落在了女儿那紧闭的院门方向，心中那股隐约的不安，如同投入池水的墨滴，一点点晕染开来，越来越浓。

这个家，表面的平静之下，旧日的伤痕从未真正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