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聂予珖突然发出痛呼:“哎哟哎哟,姑奶奶别捏我了成吗?”
施又宜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竟死死捏住聂予珖的胳膊。
“抱歉,抱歉。”她立即悻悻地松开手。
细细的线香一寸一寸燃成灰,王霁的搬运速度愈发加快,线香还剩三分之二时,张大牛堆起的麻袋显而易见地高于王霁所堆,但线香还剩三分之一时,两人的麻袋高度相差无几,一时难分胜负。
施又宜的一颗心也七上八下,她既不认为王霁是苛刻之人,欺压这些同她一样出卖劳力为生的脚夫们,又隐隐害怕码头一旦改造,这些脚夫们真的无处可去。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盼着哪方胜出。
那个报信的小孩挤在人堆中看不分明,机智地跑到堆放点的两座小山前,一览无余。
王霁与张大牛渐渐齐头并进,几乎在同一时间扛起新的一袋,又一齐向堆放点冲去。
那小孩全神贯注地看着朝他跑去的两个人,却未曾注意到自己侧后方堆放的一堆桑树皮,正摇摇欲坠。
“小心!”
“阿丰,快跑!”
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那名唤“阿丰”的小孩终于警觉起来,他抬起头,只见顶上的一卷桑树皮终于滚落下来。
阿丰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仿佛被钉住般动不了,他害怕地闭上眼。却觉着自己身体瞬间腾空,被人拦腰抱起,而后倒在一旁。
那卷桑树皮“轰地”砸在一旁,溅得两人一身泥点。
阿丰睁开眼,救他的竟然是那个坏人。
阿丰的爹后怕地冲上来抱过他,先狠狠地冲他的屁股就是两巴掌,而后又一抹眼泪,抱着他冲王霁连连鞠躬:“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救我家小子一命。”
王霁慢慢地起身,摆摆手:“不必客气。”
施又宜围上来:“你没事吧?”
她方才瞧得清楚,那卷桑树皮虽未砸中他们,但王霁顺着惯性抱住阿丰之后,收势不及,也猛然扑倒在地,以自己左臂垫在阿丰身下。
“没事。”
施又宜毫不客气地往他左臂上一摁,王霁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看你,脸都白了,还逞强。”
顾先生立刻道:“我们有药,我带你们去。”
他们被引至一间瓦房中,瓦房低矮,带着江边特有的潮气,墙面发黄斑驳,墙缝中甚至已经发黑。
又有一位妇人拿来几瓶药酒,便随顾先生离去,让他们自行处理伤势。
王霁掀开衣袖,左上臂一大片深紫淤青,他肤色白皙,更衬得触目惊心。
施又宜忍不住开始嘟囔:“摔得这么严重还不说,不及时将淤血推开,疼的还不是自己。”
王霁低头老实听训。
哎哟哟,这还是平时那个在诸位管事面前恩威并施,四两拨千斤的王郎君么?
聂予珖福至心灵,扔下一句“施娘子,劳烦你帮忙上药,我去马车里拿件干净衣裳”,便窜得比兔子还快。
施又宜面上并无羞涩之意,甚至带着跃跃欲试,她将药油塞子拔开,倒入自己手心摩擦,一边对王霁说道:“王郎君你放心,我很擅长推拿。”
“擅长?”王霁眼睫微抬看她,“施娘子平日也时常帮人推拿么?”
“便是之前我随镖局四处历练时,帮镖局的兄弟们也上上药罢了。他们也是吃辛苦活的,跌打损伤什么都是家常便饭。”
说话间,施又宜的手掌已经贴上王霁的手臂,王霁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热,还有掌根老茧的一点点粗粝。
他还听见她说:“有点疼,你要忍住啊。”
屋外阳光斜斜地打进来,照亮施又宜专心致志的眉眼。
她这个人,就像这抹阳光一般,亮晃晃,也坦荡荡。
王霁心中既感温情,又涌起一丝涩意。
但很快,不管是温情还是涩意,都在施又宜的大力揉搓下化为无有。
王霁的额头渐渐渗出薄汗。
“你不用忍着,疼就喊出来,但不使劲淤血化不开。”
王霁徐徐吐出一口气:“没事,还好。”
施又宜摇摇头,嗨,要面子,她懂的。
“对了王郎君,方才我见你搬麻袋的姿势,初时有些生疏,可后来便很是娴熟,仿佛从前做过,可你怎么会干过这种重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