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身后浓烟滚滚，风骥策马狂奔的身影如同流星，滚滚人潮被他切瓜砍菜扫开。宫墙中央嵌着的朱门瞬间成为众矢之的，虫群般的千军万马随着主将所指，皆向青迟宫城涌去。

人族士兵早已退避，阴兵又被风骥带走，卫时风一双眼里只剩高慎的身影，他不知疲倦的砍杀，高慎再也顾不得姬晋安危。

姬晋呆望着眼前异象，浑身软倒在地。

风骥一马当先直冲城门，眼看大军在他的带领下将破开宫城，姬非臣振声道：“阴兵十不存二，剩下的都是些血肉之躯，有何可惧？青迟将士们听令，临阵逃脱者斩立决！”

说着，姬非臣让出位置，抬掌向随河抛去一道灵光，随河猝不及防暴露在天光下，姬非臣微微一笑：“援军就在路上，姬晋残杀忠良，勾结妖人利用阴毒手段窃国，实乃青迟罪人。幸而我姬非臣有神仙鼎力相助，才能化险为夷，你们看，这为便是飞升上仙随玉裁。我青迟有钟吕门坐镇，必不可能亡国。今日我誓与各位同进退。此战过后，诸位儿郎带着敌方人头来领重赏！”

随河之名早已遍传天下，军队中乍起一阵喧哗。随着这一声令下，士气高涨不少，阵前人族将领怒吼一声带兵冲了出去。

两方兵马交锋，血肉横飞，战马嘶鸣。

顷刻间，厮杀喊打声直冲云霄。

随河缓声：“姬非臣，你要这些人送命才肯将你养的那支奇兵放出来么。”

“这不是还有你随仙长在，”姬非臣看他一眼，嘲讽道：“你不打算出手的话，那就睁眼看着吧，你的上仙之名是如何被这群动辄反复的凡人一时捧在云端，一时踩在脚底。”

“你觉得我在乎这个？”

“你是不在乎，可有人在乎。”姬非臣望着面沉似水的谢皎，笑了一声，“是不是，谢公子？”

谢皎冷睨着他，“我尊重他的意愿。”

姬非臣微讶道：“怎么改口了？莫非你被逐出...”

随河打断道：“姬非臣，这场对战你若旁观，便是抹不去的罪业。又何谈成仙？”

风骥连扫数百人，城门在他如雷一枪中发颤，姬非臣阴冷地道：“我只是想看看，这到底是群什么东西。你觉得他们是人么？”

“人会这般没痛觉？”随河说着，神情严肃道：“可他们的确有血有肉，在天道法则里是人。这支从天而降的兵马是闻所未闻的异类。”

姬非臣眉心紧锁，“是人而非人？”

“我不能插手人族之间的事务。”随河漫不经心道：“青迟不会覆灭，你手中还有一把没亮出来的杀手锏，冥族给你的助力似乎比我想象中的多，姬非臣，你与鸣不畏在谋划些什么？”

“哦？原来你好奇。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姬非臣说。

随河打量了他一会，转身走了。

姬非臣竟觉得随河方才有一瞬间向自己伸出了搭救的手。他愣了愣，勃然大怒，“你这是什么眼神！”

他盯着随河渐行渐远无动于衷的背影看，半晌后，姬非臣抽剑反身跃向摇摇欲坠的城门。

坐在马背上的风骥察觉背后一道不容忽视的气势贯来，悍然转身抬臂横握长枪，千钧一发间挡住姬非臣削来的剑刃。两兵交接，火花四散，马蹄承受不住重压踏碎脚下砖石。

姬非臣面无表情：“我既守城，哪有一夕城破的道理？太小看了我。”

风骥“咦”道：“有趣，有趣。方才你为何不使出真功夫？再来。”

谢皎支着耳朵听随河与姬非臣说话，心头憋闷。早已经掠进阵中连杀风骥数百兵马，在风音被乱军马蹄踩死前，提着风音前襟将他带离战场来到百尺之外的街巷。

家家门户紧闭，人都躲了起来。

“你这些年聆听天地风声，慕义国可有令你留意的奇人异事？”谢皎反拧风音双臂，压低的声音中有不可忽视的威胁之意，“此事十万火急，你若敢撒谎...”

“知天命而不能挡，苍天为何这样对我风氏一族。”风音望着旋风咆哮处已经沦为战场之地脸色发白，他转头嘴唇颤抖道：“....天下五国以五行为德，慕义处东，属木。最脍炙人口的消息也不过多是些花木的痴言窃语，不值一提。相比之下...”他缓缓转头盯着谢皎，眼瞳漆黑，“此时此刻这些人临死前的恐惧与暴戾才是最为...”

说到此处，风音倏然噤声。

谢皎沉声道：“事出有因，你没听过便作罢，我现在来不及与你详述，跟我走一趟去见一个人。我需要你来听这个人平生所历，我知晓你们风氏一族听音之术修至上乘时，人思绪一动，便会随风席卷四处入你们的耳，天下间的消息对你们而言来说便再无阻碍。”

“听风是我族中不穿秘术！”风音难以置信，“你怎会知道这些，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素白的手从后按上风音肩头，“你方才说，最为什么？”

风音猛地转身，对上了随河无情的眼睛。谢皎转过目光，也不说话，只退后半步，示意随河先问。

随河扫了他一眼，并不揭穿他毫无来由的漠然，便指了指战场，问风音道：“风骥身后那群与人族无异的兵马来处，你知道他们从何处来？”

“您...我的确能听见这支兵马深重如海的怨怒，那飓风般庞大的戾气几如实质，然内里所思所想却很模糊，这群人的不甘如此明显，过往生平却凑不出家国何处，模糊的近乎混沌，实在是..”风音有几分犹豫。

“直说。”随河打了个手势。

“...太过怪异，我自小就听得见众生愿，不论哪一种族，七情六欲总是分明的。好比说，眼前战场中死去的青迟士兵临终前脑海中所思大多是家中妻儿子女的声音，抑或呼唤双亲之语，这两样都没有的，也会在弥留之际念念不忘生前最亲近之人，此乃人之常情。可此刻这支天降神兵给我的感觉却非常陌生，我平生从未听过如此语焉不详的痛苦，他们站在这里像东拼西凑起来的衣裳，远看是整的，近看却寻不见碎布是从哪一件上拆下来....简直像是...”他眉头皱着，像是忌讳什么不便出口。

“像是你这位祖父所遭遇的，是不是？”随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