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音沉默着点头,犹疑道:“难不成这群人也喝过您说的宝血酒?”
随河道:“不像,他们若都饮了这酒,就不会这般容易被青迟士兵所杀,他们多数实力与凡人并无差异。”
厮杀声仍在耳际,谢皎忽然说:“你觉不觉得这些看不见尽头的兵马,与钱关做的那些肉傀儡很像?”
“这也是我所忧心的,钱关死的太是时候,他背后的人是谁仍不得而知。”随河眯了眯眼道:“但是,谢皎,你这样焦急,是在找什么?”
看他这个模样,谢皎伸手扣紧风音肩头:“你在查你的要紧事,我也在查我的要紧事,你若想知道些什么那就亲自跟我来。难道你已经忘记我上次分别时所言,还指望我像以前那样事事都双手呈到你面前?”
背后是黑云红雾蔓延的天幕,罡风四处席卷,吹得他大袖鼓起,衣袂纷飞。随河垂手而立,对这番论调不置可否,亦无动于衷。
他像株赏心悦目的玉树,连衣角都带着寒意。
谢皎本意期待他能说点什么,可他这样从容的滴水不漏的目光,让谢皎的心凉了下去。
——所谓当局者迷,随玉裁至今恐怕还察觉不到自身变化,等到时机成熟,他或许是最有可能突破遁墟境的上仙。
望着这样的随河,陆雪寰口中不详的判词毫无预兆在谢皎脑海响起。谢皎片刻也等不得,咬牙转身离开,紧接着就听见身后随河道:“钱关死得离奇,当时陆雪寰与司雷仙君皆断言他身上被人种的生死契不逾一月。”
“...”谢皎停步,沉声道:“你怀疑我?”
“不,”随河缓声道:“我想问你,为何要驱逐那只紫藤小妖?”
谢皎不由自主拧紧的剑眉松开,稍一扬起,那是个被一语惊醒的讶异神态。
随河道:“我了解你,谢皎。你不会无缘无故做不相干的事,有一年春天,人面蛛暗中寄生内门弟子的身进山,就连我也尚未察觉,是你陡生的敌意让所有人注意到他。你的敏锐有时甚至超出你自己的意料,那这次又是为什么。你为何不喜紫藤?”
谢皎:“你怀疑他不对劲?”
“我日思夜想这些天你我都碰见过哪些人,钱关被捉后你与我从未与他分开过。我暗中嘱咐梦貘,若真有不相干的人记得来禀报。所以在一月之内这样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有人能避开我为他种下生死契的。”随河道:“内鬼就在我们一行人中间,两只梦貘我挨个读过心,只剩下你与紫藤。”
他恰到好处的停了声,谢皎轻柔道:“可是师..随河,你的读心术固然是杀器,可你自从学成读心术那天起,就从来读不出我的心,不是么?”
“所以我在问你,”随河听得心生烦躁,冷下声音问:“为何毫无预兆驱逐紫藤离开!要么你是内鬼,要么你的直觉中紫藤这个人不对,你若不能说服我,我不介意带你去云垂野面前一试究竟再去找这个紫藤回来问罪。谢皎,我知道你有你的过去,可你要记住,已死之人不能复生,已灭之族不可强留。”
风音只觉这对师徒一举一动都怪异非常,侧目看,“随仙长会读心术?据我所知,天下五国乃五行,而五行对应的五感之术则冥冥中应运而生。大道玄妙不可猜,我只知族中有相关典籍曾提到过,身具五感之术的人,都有天降大任。而我风家的听风术便正好应水。书中还记载了,千里眼应木,与鼻息相关的奇术‘嗅芳菲’应金,味觉相关的‘饕餮舌’应土,而仙长的读心术则应火。”
谢皎这才回过味来,随河是怕他也想暗中复国,钱关的傀儡术出神入化,他身为海国女帝之子,未必就不贪这本事。
“我自离开冥界来到人世,就知道人死不能复生,随河,这件事不是我做的。至于我驱赶紫藤,并非是觉得他有何不对,”谢皎笑了一声,“你抛弃四方山抛弃钟吕门也抛弃我,却转眼带回来一个人都算不上的东西,你要我如何与他相安无事?先走一步,再会。”
谢皎说罢,带着风音从堕天空间罅隙中消失。
随河闭上眼睛徐徐吐出一口气。
“随仙僚!”慧目仙君与司雷仙君自半空唤了一声,随河抬头,见他二人停云落地,便道:“慧目仙君来的正好,眼前这数十万兵马正要借你慧眼一用。瞧瞧这些人到底是被宝血酒所染,还是说当真是另一出丧尽天良的换魂计。”
慧目君搭手在不苟言笑的司雷君肩头,眼望着云层,道:“我二人合力将这陆周之上所有土地用神识扫了一遍,那些漏网之鱼三三两两,随手也就灭了。待发觉怨戾之气冲天起处是青迟国,这才匆忙赶来。”他看着看着,目瞪口呆地跳了起来:“我这对招子看得清百步之外的秋毫,这风龙高不见顶,里头怎么全是人,这也太...!”
随河与司雷对视,异口同声问:“是人不是!”
沉默半晌,慧目犹豫道:“....都是活生生的人不错,就是看起来不像是一朝一代的。”
*
堕天,主君寝宫。
谢皎将事情始末与风音细说了,风音震撼难言:“...二位是说,你们需要我借这个凡人刘璋的思绪,去听他平生所历之人中有哪些异常之人?这可是听风术修至登峰造极后才能做到的事,名为‘招风述’,可我看起来像是有那个本事么?”
“本君知你道行微末,你只需施展,我来为你加注灵力,在这个时间内你的耳力会强行提升至最高,莫要分神。开始。”陆雪寰不容他再打岔,双掌已按上风音后背。
谢皎则在一旁监视刘璋,他施展幻术,任由刘璋心绪翻涌时脑海中的画面填满阵法。
三刻钟后,刘璋的生平在三人面前如同画卷般徐徐展开。
谢皎在幻境外,而陆雪寰与风音在幻境中随着刘璋的记忆而动。
他们来到了大雪纷飞的云泽湖岸,失意的刘璋正学那不甘心的垂钓客,没等来他的明主,却等来了一个年轻方士。
“人族刘璋,我有办法让你家财万贯,你可愿皈我门中?”
刘璋顿时起身,迫切问道:“什么办法!”
方士的脸从绒皮兜帽里抬起来,笑吟吟地看着刘璋。
谢皎面色陡变:“...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