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空被撕扯得忽明忽暗,前殿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看样子打得很激烈啊。
灰崎祥吾斜倚在窗边轻佻地吹了个口哨,咧着嘴低笑出声。真不枉他废了力气引那些人过去。不过也亏了黄濑凉太。没想到跟条狗似的追在他屁股后面,只会狂吠却毫无威慑力的黄濑凉太也能找到些有趣的角色。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毕竟那个“祂”可是个连他灰崎祥吾都不敢直面的怪物啊。盗取了人类对于神明的信仰,不是神确堪比神,普通的攻击可是对那玩意造成不了伤害的。不过,谁输谁赢都跟他无关,只要能给那边添点堵就好。希望那几个人能坚持得久一点,可别让他失望啊……
“呐,呐,你叫什么?”
“哈?”
思绪被打断,灰崎祥吾倏地一顿,眯着眼不耐烦地看过去,对上一双圆溜溜、湿漉漉的蓝眼睛。啧,跟狗崽子似的。不过这小崽子什么时候凑到他身边的?
仗着此刻他心情尚可,灰崎祥吾难得有兴致回他几句:“怎么,你不怕我了?”
“不怕,你没有恶意的。”幼崽摇了摇头,又固执地盯着他催促道,“呐,你还没说呢,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在哪里?”
哈,不怕?说得像刚开始凶巴巴又踢又咬的不是他一样。灰崎祥吾恶劣地扯出一抹森然的笑,拎起幼崽到眼前与他对视,“天真的小鬼,命都快保不住了,哪来那么多废话?你说……我会怎么折磨你?拧断你的脖子如何?”
没有预想中的痛哭尖叫。幼崽没有丝毫挣扎,只是睁着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小小叹了口气:“你不会这么做的,而且赤司大人会来接哲也回家的~”
幼崽晃了晃腿,发现眼前这个人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歪着头想了想,决定给对方打个样:“赤司大人说过,和陌生人初次见面要自我介绍的。我叫黑子哲也,年龄额……年龄……”幼崽掰着手指数了数,决定跳过,“家住赤司宅哦,你呢?赤司大人说有礼貌的人要好好回答别人的问题。”
说完,幼崽颇为乖巧得看向眼前的人。
可惜,灰崎祥吾并不买账:“赤司大人,赤司大人的吵死了!”他烦躁地低吼,猛地松开手,冷眼任由幼崽重重摔在地上。
幼崽摸摸摔疼的屁股,气呼呼鼓起脸颊,这个人真没礼貌:“那你一定没有朋友!”
朋友?
朋友是什么?
是怨恨,是利用,是嫉妒,是背叛?灰崎祥吾嗤笑一声,只有弱者才需要那种东西。
铁鼠一族生于暗处,长于暗处,用人类那句“阴沟里的老鼠”来形容再合适不过。自出生起就是无休止的竞争。没毛没皮的和兄弟姐妹们拥挤在腐臭的巢穴中,永远不变的是视线中的黑暗以及鼻翼中腐烂的泥土腥味,争夺着仅有的那点资源。
直到他们渐渐长大,长出绒毛爪牙,依然蜷缩在一起,听起来很温馨是不是。实际上拥有了武器的他们斗争渐渐变得更加残酷血腥。
亲情?友情?对于鼠类们而言,活下去才是唯一。
直到那位神明大人的出现,因为那位大人的需要,因为那位大人派下的任务,鼠族得以爬到地面上。
那是灰崎祥吾第一次接触到如此辽阔的世界,炙热的太阳、清冷的月亮和带来各种不同气息的风,那是不同于地下的味道,那是……自由的味道!
如果能一直待在这里就好了。
他蜷缩在黑夜的角落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妄想着。他喜欢月亮,安静,洁白,清冷地照耀着地上的一切,却不像太阳那样热烈的灼人,就和在地底下时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只是可惜,那月亮不能独属于他灰崎祥吾。
后来呢?
后来呀,随着能接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他的天赋开始爆发,他变得越来越强,远远甩开了那些流着同样肮脏血液的平庸同族,力量在他体内膨胀积累,他以为他终于能抛下过去的所有去享受全新的世界,全然忘了留意身后那些只会抱团行动的老鼠们看向他的目光——阴冷的、忌讳的、嫉妒的、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只敢躲在阴影中窥视,甚至不敢直面他的目光。不过这才是鼠类的本质不是吗。
于是,在那一天,他被他的同族们压着献给了那位大人,成为被吸收的养料。不过他的同族们期待落空了。不知道他哪里得了那位的青睐,在他的同族们看来,他得到了更强大的力量,更多的自由,他不用在和蜂蛹的鼠群们一起行动。当然,代价嘛……他被种下了铁链,成了被驱使的套了枷锁的牲畜。
啧,想想真的不爽!灰崎祥吾磨了磨后槽牙,烦躁地狠狠扯动脖颈处的铁链,鲜血崩飞,丝丝缕缕的疼痛反而让他内心得到诡异的平静。
“对不起,哲也不该说你没朋友,灰……灰灰。”幼崽不知何时靠在他腿边,磕磕绊绊的道歉。
哈?
灰灰?
灰崎祥吾斜眼看过去,温暖的体温透过接触的地方传过来,幼崽睁着圆眼睛仰头看着他,干净的、柔软的,恍惚让他回想起刚出生的时候。不过鼠族可生不出那么脆弱纯洁的小东西。
他倒是难得心平气和,哑声道:“灰崎祥吾,我的名字。”再不告诉这个小崽子,天知道还会冒出什么恶心的称呼。
好吧,一个柔软的,干净的,执拗的小崽子。
“灰……灰崎君?”幼崽眨了眨眼睛,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高兴地笑眯了眼睛,“灰崎君,不要伤心,哲也和你做朋友哦。”
这崽子是得了什么“一定要和人交朋友”的病了吗?
“我不需要朋友。”顿了顿,灰崎祥吾难得好心,“给你个忠告,不要总想着玩什么交朋友的游戏。不要相信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
为什么?灰崎祥吾嗤笑一声,俯下身毫不在意地拽着从血肉中长出的铁链展示给幼崽看,“这就是是相信的代价。”他的声音冰冷的带着嘲讽,“能伤你最深的,永远是你信任的人。被种下诅咒,被人控制,永远失去自由……这就是代价。”
手上倏地附上一层柔软,幼崽踮起脚尖小手覆在了他拽着铁链的手上,眼睛亮闪闪的满是担忧:“灰崎君,会很疼吧。”
灰崎祥吾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甩开手,倒退几步,语气有些气急败坏:“这是重点吗?”他指了指窗下挂着的鸟笼,“只是举个例子而已。看见了吗,后果就如同笼中鸟一样,永失自由。”
半晌没了声音,灰崎祥吾暗自满意,这次总算吓到这只无法无天的崽子了吧。
“滋啦——”
灰崎祥吾闻声望去,正见幼崽不知从哪拖来一个凳子,正颤巍巍地踩在上面,踮着脚去够那个高高的鸟笼。凳子一晃,幼崽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前栽去。
灰崎祥吾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在幼崽跌断脖子前,一把拎住了他的后衣领。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他低吼着,额角青筋直跳。那个叫赤司的,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么个毫无危机感的小崽子的?
“啊,谢谢灰崎君。”
“谢个屁!”他没好气地骂道,将幼崽拎到地上,“你到底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