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也想把笼子打开。”
“打开干什么?”
“呐,你听过狐狸吃兔子的故事吗?”
“哈?”灰崎祥吾发现自己不懂这个软乎乎团子的脑回路。
“赤司大人说过,狐狸要饿死了所以要吃兔子,兔子想要活命所以要逃跑,站在不同的角度,思考的东西也不一样。哲也总是不太明白……”幼崽微微蹙起小眉头,仿佛遇到了天大的问题,“可是呀,哲也想,站在不同的角度可能看到的不一样,思考的不一样,决定的也不一样。但是无论如何,哲也觉得不管有什么借口,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去伤害别人就是不对的。鸟儿不应该被锁在笼子里。还有灰崎君……”幼崽抬头看着灰崎祥吾声音坚定,“用铁链拴住别人就是不对的,灰崎君一定很痛苦吧。可是哲也解不开铁链,但是可以先打开鸟笼。自由和选择是每个人、每个生命生来就拥有的。所以做错事的是他们不是灰崎君。不过灰崎君不要担心,赤司大人很厉害的,等他来了一定会帮助灰崎君重获自由的。”
“……”灰崎祥吾一时语塞,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唇,好半天才找回声音,“都说了一直赤司大人赤司大人的吵死了。”他别开视线语气生硬补充道,“还有,那只鸟受了伤,即使你打开笼子,他也不会飞走的。”
“那受了伤为什么不去治呢?”幼崽困惑地看向灰崎祥吾, “灰崎君也是,疼了就要说出来啊,看,都流血了。”
灰崎祥吾又是一顿,最后只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来接他的人会带他去治疗的。”如果黄濑凉太还能活下来的话。
看着幼崽不赞同的目光,他顿了顿,最终妥协:“好吧,我也会去。”
幼崽不语,还是一言不发盯着他看。
灰崎祥吾觉得一定是自己今天脾气太好了才会让这小崽子蹬鼻子上脸:“又怎么了?”
幼崽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脸皱成一团:“哲也饿了呢。”
……
“一点都不好吃。”幼崽忧郁地叹了口气,啊呜一口吞掉手中的茶点,噎得伸手抓过桌上的水伸长了脖子才勉强咽了下去。
灰崎祥吾觉得有趣,托着腮看他:“有那么难吃吗?”
“嗯!超级!”寺庙那些粗糙的茶点显然并不适合幼崽口味,“如果紫原君在就好了,他带着万代婆婆做的糕点还有香草牛奶哦~超级好喝的。”幼崽兴奋地挥了挥手,“等以后灰崎君来赤司宅找哲也吧,哲也请你吃好吃的!”
被精细的娇气着养大的崽子。灰崎祥吾哼笑一声,天真又愚蠢,倒是不让人讨厌,他随口问道:
“他们都对你很好嘛?”
“当然!”幼崽挺起胸膛,“哲也最喜欢赤司大人了!万代婆婆会做好吃的饭,紫原君会和哲也一起分享零食,实渕君虽然很唠叨但是都是为了哲也好,叶山君会扛着哲也飞来飞去,哦,其实紫原君也会。”幼崽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去,“还有木吉前辈,丽子姐姐,日向前辈,桃井姐姐,还有,还有啊……”
“行了。”灰崎祥吾打断他,一串的人名听的他头疼。听起来那是个完全和他不同的世界。
“呐,灰崎君。”幼崽扭扭捏捏,“哲也吃饱了,可以放哲也走吗?”
走?灰崎祥吾挑了挑眉,看向窗外,月亮依然安安静静地悬挂在空中,前殿已经沉寂了好久,似乎那边已经结束了?他抓幼崽的目的已然达到。
他扯出一个略带恶意的笑:“好啊,他们就在前面,你自己去吧。”只是不知道当这崽子看到一地的熟人的尸体时,会不会哭得很惨。
“真的?谢谢灰崎君!你是个好人!”幼崽兴冲冲地道谢,用力挥了挥手迈开腿就跑。
啧,就这小短腿,跑到太阳出来才能倒腾到地方吧。灰崎祥吾这么想着,就见那幼崽忽然停下,回过头来,高高举起右手勾起小指向他挥了挥:“灰崎君,我们是好朋友了哦,别忘了!拉钩发誓,违约的人要吞千根针哦。还有还有,灰崎君记得去治疗伤口哦,哲也会拜托赤司大人帮你想办法的!再见啦,灰崎君。”
谁跟你拉钩了!灰崎祥吾嗤笑一声,沉默片刻望着那噔噔噔跑远的小身影,最终还是动了。
他几步追上去,轻易拎起幼崽后衣领。幼崽的腿在空中蹬了蹬,才反应过来仰头看他,眼里没有一丝害怕,还是干干净净的:“怎么啦,灰崎君?”
灰崎祥吾啧了一声,略一思索,咬破自己的手指将一点嫣红印在幼崽眉心,他左右端详了一下,还挺好看。看着幼崽茫然的小脸,灰崎祥吾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做个记号,省得你跑了。毕竟,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幼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表示理解:“那说好了,灰崎君,要来赤司宅找我哦!在平安京的赤司宅,灰崎君不要迷路了。”
“知道了,啰嗦死了!”
目送着小崽子消失在夜色深处,灰崎祥吾缓缓吐出口气,转身打算离开。体内前所未有的空虚,他伸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他大抵真的是病了,居然脑子一抽,把那位的力量分出来一部分留给那个小崽子护身,他从来没有那么虚弱过。不过给了就是给了,他灰崎祥吾从不会后悔的,万一小崽子所谓的赤司大人输了,那力量也足够护他周全,保他全身而退了。
他脚步倏地一顿,他居然会觉得那个什么赤司会赢?
真是可笑,难道他也被小崽子满口的“朋友”“真善美”传染了?
灰崎祥吾嗤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他也该离开了,无论哪一方获胜,他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路过方丈静室时他略一迟疑,还是又走了进去。
不久后他提着鸟笼走了出来,径直走向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伸脚踢了踢树干:“喂,我知道你在。”
“对,对不起……”那些长着人脸的果子摇曳着怯生生地沙沙作响。
灰崎祥吾不耐道:“闭嘴。这鸟笼放在你这,如果他们赢了,就把这鸟笼交给黄头发的家伙。如果输了……就打开鸟笼让他自生自灭吧。”
说罢,他屈指敲了敲笼子,里面的鸟儿恹恹地瞥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口中空空如也,舌头竟是被齐根剪去了。
灰崎祥吾漠然道:“我抓你至此,如今又给你一线生机,我们两清了。至于你受的罪,与我无关,报仇可别找错了人——如果你能活下来的话。”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走,耽误的已经够久了,今日他简直一直在做慈善。都说好人有好报,也不知道他会有什么福报吗?
他哂然一笑,带着几分自嘲,估计他也活不到那时候了。
他最后撇了眼那棵古树,满是不屑:“有的人为了活下去拼尽全力。而你,拥有一切,白听了那么久的经文,却把自己困于原地一事无成,简直可笑。”
不过这些都跟他灰崎祥吾无关。他略一整衣衫,迎着夜色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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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赤司征十郎身上被封印的祟气彻底失控,浓墨般的祟气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好不容易平息的风再度刮起。空中那道人影却不受丝毫影响,反而饶有兴致地悬浮在空中,欣赏着底下的大戏。
“赤司,喂!赤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