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星舰的救生艇漂浮在真空里。

它非常小，对一堆星舰碎屑、人类尸体来说微不足道。如果没有舰队碰巧路过这里捕捉到里面的生物信号，它也许能漂浮上几百年。

但幸运的是，它被找到了。

奇雅安静地待在父亲怀里，他的身体激动地颤抖着，双眼爆发出希望的光。当舱门被打开时，迎上救援人员的脸，他哽咽地喊道：“……”

奇雅扭过头，看到母亲的脸。

……

底下走廊的最深处，有一扇隐蔽的门，奇雅看了看扫描仪里的数据，确认这里是在大约七八年前修建的。

“身份检测，开始，已批准。”

大门打开，房间里亮着刺眼的灯光，里面的位置还算宽敞，最多的是各种电脑和机器。除了母亲之外，还有两个意想不到，却又十分合理的面孔：信息管理专员杰西卡女士、和临时主席法米尔先生。

奇雅是扫了一眼他们的脸，心猛地沉了下去。梅赫达被绑在法米尔先生身边的椅子上，头上罩着改变记忆的头盔，紧闭双眼，不知是否失去了意识。

法米尔的脸庞呈现紫红色，焦躁地用手指捻着胡须，嘴里啧啧有声，六神无主地来回踱步。见到她们进来，他像只受惊的动物往后一蹦，僵硬地瞪着她们。

比起他，杰西卡女士和母亲还算冷静。母亲看起来连续宿醉的好几天，但神智清醒，只用阴沉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她们。

“你还是来了。”她哑着嗓子说，“不怕这是个陷阱？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自投罗网吗？”

面对过去一直照顾他们的长辈，双胞胎手里举着武器戒备，姿态却十分犹豫。

母亲的目光锁定在奇雅身上，她和杰西卡都没有拿武器，丝毫不在意她们应激之下是否会做出过激举动。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奇雅并不意外。瑞奇的露营队或许早就不是第一次出事了，又或许娱乐中心的居民也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而死亡，被拟人代替后露出马脚。奇雅并不谦虚地认为，自己不会在梅赫达到来之后才有能力识破真相。

可她完全不记得了。

“你消除了我的记忆？”她问。

母亲拿起桌面上一个头盔，抱在手里把玩着：“我告诉你过去的故事和你讲过太多次了，不想白费口舌，让你带上头盔看你自己的记忆。”

“然后我们就会忘记发现的一切？”罗霓说，“现在呢，阿姨，你还会这么对我们吗？”

“不，不会。”她用略带麻木的神情盯着她们，“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奇雅望向昏迷的梅赫达。

“外界总有一天会找到他的信号，找到这里。”法米尔先生的声音高亢得有些刺耳，“他们会发现这里的秘密！”

“很好。”奇雅说，“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人们有权利知道真相，无论是人类还是拟人。这不是拟人——不是我们的错，这座实验室里的秘密，最肮脏的罪行，始作俑者都要接受惩罚。”

“没有什么始作俑者！”母亲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头盔咕噜咕噜滚落在地。

她厉声尖叫道：“不过是一场玩笑罢了！是宇宙里看不见的力量对我们开的可怕的玩笑！”

她的双眼迸射出一股凶狠的恨意，直勾勾地瞪着奇雅。奇雅警惕地直起了身，直到杰西卡挡在两人之间。

“鉴于我在星球上无亲无故。”她推了推眼镜，“还是我来解释吧。”

“这个实验室的确是研究拟人的实验室没错，但拟人并不是我们创造出来的。人类从来没有掌握任何和拟人有关的技术，我们所做的一切就是等待，听天由命，然后指望命运。”

她指着双胞胎：“你们想知道泰拉·劳伦斯是谁？她是你们的母亲，又或者说不是。”

***

二十四年前。

一只军队下属的科考小队停靠在了赛提行星的近地轨道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