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启晨星自己回去，一定会选择继续坐地面公交回家。

他对衣食住行都没什么要求，维持在一个“活下去就行”的范围内，尽管工资完全能负担更高一档次的生活，也觉得把钱花在这些贵一层的东西上没有必要。

但有赫穆在，情况就截然相反——他总会选择能力范围内最好的生活档次，地面公交？完全不会考虑。有低空轨道车可以预约，为什么要去挤那种铁皮箱子？

如果让赫穆一个人生活，他绝对攒不下一丁点钱。实际上，两人这一年以来攒的钱几乎都是从启晨星的工资里攒下来的。

低空轨道车是第四街区中产家庭常选的出行方式。轨道车也有固定的街道站台，按照固定轨道行驶，比起地面公交的好处就是可以单坐一辆，以及不需要绕路。

赫穆在终端上约好车，拉着启晨星往轨道车的站台走。

启晨星心乱如麻，完全没看路，任由赫穆拉着他往前走，因此赫穆忽然停下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撞在赫穆的肩膀上。

“怎么……咦，谁家小机械犬跑丢了？”

轨道车站台的入口处，一只迷你机械犬蹦蹦跳跳跑到门口，看到来人是陌生人以后，又无比失望地跑开。

旧时代的不少人会为了陪伴感饲养宠物，人类移居地下城以后，这个习惯业已另一种方式保留下来。

“款式过时很久了，”赫穆注视着那只失落的小机械犬，“跑的时候也不太顺，大概零件也老化了，想来是被人遗弃到这里的。过不了多久，巡街机器人就会来处理它了。”

响应着他的话似的，一个巡街机器人出现在了轨道站台的另一侧。

机械犬有些害怕地叫了两声，想要逃跑，可老化的机械腿当然不可能跑赢。它被机器人钳住脖子，哀叫了两声，下一秒便被强行掐断了电源。

启晨星有些不忍，他侧过头，想拉赫穆去上车，第一下却没能拉动。

他扭头，看见赫穆安静地注视着被粗暴塞进垃圾箱的小机械犬，漂亮的蓝眼睛从侧面看像是蒙了雾，竟有种下一秒就要落泪的错觉。

启晨星被自己的想法惊得汗毛倒立，手上不由得猛一使劲：“赫穆！”

赫穆回头，对他温和地笑了笑，跟着启晨星进了轨道车。

果然是错觉。

……只是这个念头本身，就让人不寒而栗。

两人乘坐低空轨道车回了家。

赫穆把营养粉和牛奶味营养剂混合在一起，加了些启晨星不认识的粉末，在蒸锅上加热以后，就成了松软好吃的食物，带着淡淡的奶香味。

“第一次见，你的新创意？”

启晨星咬了一口，不由得惊讶：“这么好吃！我看见你加了个不认识的东西进去，是因为那个吗？”

赫穆咬了一口，与启晨星的惊艳不同，他微微蹙起眉头，显然不太满意。

“算是旧时代‘馒头’的拙劣仿制品吧。牛奶工业味很重，也不够暄软，有些太失败了……是查资料看到的，就想试试。加的东西是碳酸氢钠。”

“已经很不错了，”启晨星低头咬下一口，“是你对吃的太挑嘴了。”

赫穆一挑眉头：“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是那种，为了老公自尊心不得不说‘一分钟也很不错’的小可怜。”

启晨星差点一口喷出来。

赫穆体贴地把水递过去：“开个玩笑……我当然和一分钟完全不一样，你知道的。”

餐厅灯照着赫穆手上莹莹发光的戒指，赫穆端着水杯，静静地看着启晨星。

赫穆长得很不错，启晨星尤其喜欢他的眼睛。

每次赫穆望向他的时候，那双深蓝的眼瞳里面都像是蕴着水波，温柔、包容，在他刚苏醒的时候，不管多茫然多无助，只要与赫穆对视上，一颗心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然而或许是心理作祟，此刻再与赫穆相望，启晨星却觉得那双眼睛比起水波，更像是海洋。

启晨星当然没有见过海洋，但他在全息博物馆见过，广阔无垠，深不见底，狂风骇浪和海底巨兽都隐藏在近处的平静之下，只有真的深入进去，才知道它的可怕。

你究竟有多少秘密呢？

启晨星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双漂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