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离赫穆双眼几厘米的地方停下,赫穆好奇地眨眨眼。
启晨星收回手,接过赫穆手中的水杯。
是他多想了吗?
赫穆看上去有些遗憾。
“我以为你要摸我的眼角,”赫穆碰碰自己的眼角,“我眼睛上有什么东西吗?”
启晨星喝一口水:“没有。我只是忽然想到,我有记忆以来的第一个场景,就是与你对视——这双眼睛很漂亮,我第一眼就这么想。”
这是实话,虽然那时的赫穆眼睛里充满血丝,神色也憔悴地不像话,但启晨星依然一眼就陷入了那双深蓝的眸子里。
赫穆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个,一时无话。
或许启晨星濒危对赫穆来说实在是过于刺痛的记忆,每次提起这些事,赫穆总会变得沉默,眼睛里的光彩也会跟着黯淡下去。
以往的启晨星会觉得酸涩,现在,他心里又有了一丝其他情绪。
就是这些生活上的小细节迷惑了他,让他早早就对赫穆彻底卸下怀疑与防备。
他觉得烦闷,又不禁感到怀疑——
真的有人能做到这样长时间、高精度的扮演人设吗?
启晨星拒绝多想,他快速把话题转移到自己的目标上。
“我当时的情况,能找到这个工作,实在是万幸。现在提成也不错,要不我也不能买那个情侣装置。”
赫穆藏过眼里的情绪,挂上得体的微笑,顺着他进入新话题:“那个装置什么时候回来?”
“我买的是预定货,现货已经被抢光了,要两周以后,”启晨星状似闲谈地说,“我是觉得应该谢谢莫迪克老板,还有你那个帮我介绍工作的朋友。你问问你那个朋友什么时候有时间,请来家里招待一下吧?”
启晨星指指盘子里的“馒头仿制品”:“我觉得这个就很不错。”
赫穆的表情没有变化,仿佛两人只是在正常闲聊:“怎么忽然想到这件事?”
“今天去章医生那边复查,有感而发,”启晨星说,“失去了过去二十几年的记忆与经验,还能找到工作,确实很不容易,咱们得好好感谢人家。”
他一直观察着赫穆的表情。
在说到失去记忆的时候,他看到赫穆的眼皮一跳,咀嚼的动作也跟着停顿,眼睛朝启晨星投来一瞬。
不知为什么,明明两人只对视了一秒不到,但启晨星就是从赫穆的身上看出了些许悲哀。
他在悲哀,两个人的回忆,现在只有一个人还记着吗?
这次是真情流露,还是又一场精湛的表演呢?
也就是在这一刻,启晨星终于明白,目睹赫穆杀人的瞬间,真正在他心里溃败瓦解的是什么——是信任。
用大半年一点点累计起来的信任,只因为深夜工厂的那一眼,就被抽去根基,轰然倒塌。
从那一刻起,以往的甜蜜与喜怒哀乐不论真假,不论那时候有多么幸福,都蒙上了怀疑的色彩。
他再也回不到那个幸福而安稳的日常了。
启晨星的心抽搐着蜷缩。
在那一刻里什么杀人案什么秘密都被这股牵引力抛到了脑后。
疲惫与情绪的浪潮席卷他的理智,他想,随便吧。
顺从着自己内心深处的意愿,在思考之前,早就想问的问题已经脱口而出。
“赫穆,你是在想念失忆前的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