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知川的语言基础本就不错，又天天跟邱月明在家练口语，成绩喜人。

他本科时的绩点非常漂亮，参加过行动救援ngo的宣传活动也给他的资料里添了一笔，本以为要再过一年，没想到，申请学校顺利，赶在他们预期最快能入学的时间拿到了offer。

胡知川心想，还好他没提前签约，不然大三大四最多及格。

国内的夏天，澳洲的冬天，他就能去上学了。

身边一众人在他被录取才得知消息，挨到大家都有空时，赵序带头攒局，几人又在包厢里吃饭聊天，胡知川找了个话缝把这事塞了进去，他要出国读研了，周围沉默了一阵，随后像是桌上咕嘟煮着的炖菜锅子一样缓缓沸了起来，齐刷刷把目光钉在他身上，满脸震惊与好奇。

“真牛逼啊邱月明你都快三十了还能谈到大学生。”赵序抢先损他。

“嗯，同龄不同命。”邱月明认可了。

郑观雪在祝他学业顺利，薛瑞寒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眨眨眼，认真地问他：“……那你还回来吗？”

“回来，”胡知川点点头，“但不会一直在这了。”

“啊，等等，什么意思，”赵序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去水个学历就回来吗？什么叫不会一直？在这？”

“不是——”胡知川无语，“我打算努努力留在那边了，跟邱月明一块。”

餐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赵序愣了愣：“……怎，怎么那么突然？”

“国内认识我们的人太多了，工作很难，而且我想去做社工的话，大陆的体系不太一样，有条件的话还是出国有价值感一点，”胡知川笑笑，“而且……而且，而且。”

而且能结婚。

胡：“而且邱月明在那也有房。”

“……在国内也有房啊，工作，你，你也可以来做幕后吧，我们一块做电影做电视剧做综艺，你喜欢什么？”赵序有点急了，“你可以来跟我一块，不，你跟邱月明一块儿呗，咱们都有资源有名气有……有，有。”

“我知道，赵老师，”胡知川点点头，“但那不是我想做的事情。”

……

赵序落寞地闭嘴了：“没事，你加油，能留就留。”

“嗯，”薛瑞寒笑了，他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大概是早在三里屯那个傍晚便做好准备，“反正我不忙，我没事就去看你，你有空会回来的吧？”

“肯定回来！”胡知川点点头。

没多久，到了出发日，一行人浩浩荡荡戴着口罩把他俩送去机场。

两个认识十年也没好好说过话的好友相望，邱月明像往常一样看着赵序，眼神轻飘又稳定，抿着嘴噎了很久，终于吐出一句：“……谢谢。”

赵序显然没想到会有这句，他还以为邱月明会又阴阳他两句什么，瞪大了眼睛：“什么？谢谢？邱月明跟我说谢谢？”

“有病。”邱月明撇过脸不管了。

赵序风风火火冲过来，想故意恶心邱月明一下，张着双臂就想给他一个拥抱，胡知川看了眼俩人的脸色，赶紧挡在中间：“不行不行。”

“干嘛，吃醋？那我抱抱你快来小胡，”赵序顺手就把胡知川抱怀里了，“好帅好可爱啊小胡！你身材是不是变好了？没我第一次见你那么瘦了，我看看。”

邱月明站在胡知川身后，死死地盯着他的手：“……赵序，你是不是想死。”

“好了好了不抱了！小气鬼，俩小气鬼。”赵序赶紧后撤两步，气呼呼地把腰一叉，半晌，他笑了。

“邱月明，也谢谢你，”赵序难得露出这么正经的表情，“帮了我很多，没有你的话，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又对这个行业的真实状况一概不懂，在这里寸步难行。”

“可能你觉得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但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如果你在国外遇到什么事情，我能帮得上，一定要找我。”

“……我也是。”邱月明沉默了会。

“我真的把你和郑观雪当朋友，从大学的时候就是。”

郑观雪那张永远挂着柔和微笑的脸也头回显得有点严肃，她平静地看着两人，只是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朋友。

这个词如果不是在邱月明即将从他们的生活中离开时说出，他们应该会一致笑出来：“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他们仨的起始只是野心勃勃的赵序需要一个既懂行又有人脉的合作方，邱月明这个家世显赫的童星显然是好人选，后来在剧组又认识了话题度极高又漂亮敬业敢拼的郑观雪。

以利益为起点结识的同学、合作方、人脉资源，三人却又切切实实一同走过了人生最飞黄腾达的十年，人格翻出来发现生长轨迹上面全都写满对方的姓名，计较那些最初的东西早没什么意义，然而没一个人擅长直白诉说，只能真真假假凑合维系，直到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才能轻松地坦白。

薛瑞寒扑上来把胡知川抱得很紧，什么话也没说，胡知川只是拍着他的背，他们做好友相遇分开又相遇，现在又得分隔两地，说不难过很难。

“瑞寒，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胡知川认真地说，“不论我是留在国内还是国外，我们还能不能经常一起吃饭，在不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行业，这是不会变的。”

“嗯，”薛瑞寒点点头，“我也是。”

他和胡知川拉勾：“你在澳洲不论遇到什么样的朋友，都不能忘了我。”

“当然。”胡知川笑了。

飞机徐徐起飞又落地，他们俩一块租了个房，选的地段生活采购方便，周边餐厅也多些，一开始是邱月明把自己的车弄来，每天开车送胡知川去上课，后来胡知川换了澳洲驾照，他就自己开去上课。

本以为出了国就能回归素人过平静的生活，同组的中国留学生和胡知川对上眼，一下子把他认出来：“诶，听到你的名字了，你居然真的是那个胡知川？”

大意了，忘了到哪都能遇上老乡了。

怪不得他说国内认识他的人太多，想去澳洲时，邱月明露出了些微困惑的表情……

胡知川哈哈一笑：“啊，是……”

“我看过《数星星》，很喜欢你，”对方伸手，“我叫常盛。”

一个斯文干净的男生，头发打得轻薄，染成浅棕色，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看起来年轻又整洁，讲话很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