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缓缓往市区的方向开,江阑坐在车中,满脸不可置信,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不可能,绝不可能。
赛勒斯静静坐在他对面,给自己的酒杯里倒了半杯矿泉水,又给他扔了一瓶新的,让他把嘴闭上,别再嘟囔了。
“别以为他们是完全无辜的,无辜的虫是不可能爬得上那种位置的。”
“可是,我看不出来他们对他的敌意,我雄父一直很关照他,甚至还让我办派对庆祝我们确定关系,这怎么可能呢?”
这话越往后说他越没有底气,他说的都是最近的事了,十年前……
赛勒斯看他的表情,知道他一定明白了什么,于是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天真的想法。
“有什么不可能的?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学长是首相的私生子,这无疑是最有力的筹码,江州长是聪明人,自然拎得清个人感情和利益孰轻孰重。”
江阑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
他握紧了双拳,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压在他的肩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一侧是他的至亲,另一侧是他的挚爱,他身处其间,竟然毫无察觉。
他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喑哑。
“虽然现在说这些或许有点晚,但,我……我能帮他做点什么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你。”赛勒斯淡淡地说。
“我想替他洗脱冤屈。”
哦?这想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赛勒斯凝眸,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他另眼相看。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先泼上一盆冷水。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有什么线索也早被那些虫抹去了,我不确定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遗漏掉一些蛛丝马迹?”
即便希望再怎么渺茫也要试过之后再下结论,江阑没他那么悲观,与其在这里左思右想不如多跑几处地方搜查。
“好吧,正好我也想要为他做点什么,毕竟这些年我一直误会着他。”
知道赛勒斯这是答应要帮他的意思,江阑微微垂首向他致意,“多谢。”
黄昏,赛勒斯将他安排在了禁卫军驻扎地角落的一个单独的帐篷里,住在这边的都是后勤部门,里头有不少雄虫。
“晚上少出门,等什么时候首相不在军中我再找机会带你见虫皇。”他听见赛勒斯在临走前对他嘱咐道。
“知道了——”江阑看到床上还摆着一套独属于禁卫军的黑色军装,肩章上显示着上尉军衔。
话说,佩戴职级与实际不符的肩章不算有违军规吗?他穿上这套会不会刚出门就被拉去军法处置吧?
太恐怖了,他把帐篷拉开一条缝,外面好像在开什么会议,坐在讲台旁的面孔一个个都很年轻,显然都是刚服兵役两三年的新兵。
趁着他们还没散会,他迅速去洗漱完把自己收拾好,拉紧帐篷拉链,关上了灯,假装这是个空帐篷。
躺在床上回复了几条消息,他和家人报过平安,把周祉的聊天框设置成了不显示该聊天,最后他的指尖落在了那则加密聊天上。
在收到药方之后,兰洛发了个收到的手势过来,随即立刻就把这个号码注销了。
这种药难道真这么好用?这虫抢了这么多箱还不够,甚至食髓知味地想要得到药方,自己制造。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他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赶紧入睡,明天还有事情要干。
早睡是正确的,他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天凌晨四点半,赛勒斯就用手电筒把他晃醒了。
“这么早?”他脑子发懵,凭借本能穿好了衣服,一出帐篷,外面天还黑着,估摸五点半起床号才会响。
太艰苦了,水管都被冻住了,一开水龙头流出成管的冰棍。他等了好久才看到液状的水。
月亮还挂在天上呢,就算要躲着首相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们先去当年的指挥部看看。”赛勒斯不愧是A级雌虫,脸上没有半点倦色,在他还在那儿打哈欠的时候就已经把计划敲定了。
江阑觉得奇怪,“那地方不是烧了吗?”
“是烧了,但还有些地方还没塌。”
没想到这旧指挥部就在军营附近,毕竟波伊尔II号的核心区域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儿,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就连原P国军事指挥部也在这周围不远处。
S国驻波伊尔II号军事指挥部,早在十年前就被一把火烧成了废墟,建筑基本上都塌了。
江阑举目望去,瞧这遍地的水泥钢筋,贸然进去真的不会有危险吗?
赛勒斯才不管那么多,推开形同虚设的警戒线走了进去。
总指挥部的墙都被大火烧黑了,墙面软如酥皮,所幸楼体还能维持原样,地上全是玻璃渣子和碎砖,杂草顺着缝隙蓬勃生长。
江阑跟着他往里走,还没搜查完一楼,赛勒斯就顺着焦黑的楼梯往二楼走去。
“喂!你是真不怕死啊?”这楼就是个危房,说不定吹口气就塌了,这家伙怎么还敢往上走?
“别吵,你上来看,展柜里有些东西。”
江阑一边祈祷千万别塌,一边往楼上走。
二楼烧的没有一楼严重,展柜什么的还能留个框架。
这指挥部太小,也就两间办公室一间会议室,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打不开,如果强行破坏可能造成连锁反应。
赛勒斯就站在走廊的位置,他面前那个展柜里头大部分奖杯都化成水了,唯独一个还勉强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瞧这华贵的配色,还是当年先帝御赐的。
他把这个奖杯从展柜里拿出来,拂去署名处的灰烬,“周祉”二字显露而出。
他转身问站在他身后的江阑。
“你不觉得奇怪吗?所有属于该军团的荣誉奖杯都被烧毁了,唯独属于他个人的奖杯还完整地留在这里,喏,包括摆在旁边的奖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