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阑看着那张蒙尘的奖状,其他奖状全烧成了几撮灰,只有属于周祉的那张用水晶封存,还完好地躺在柜子里。
奇怪,太奇怪了。
他问赛勒斯:“难道他从来没有跟你透露过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早问过他了,他对此缄口不言。”赛勒斯谈及此事也很是无奈。
“为什么?”江阑不理解,既然已经恢复了记忆,说出当年的真相有这么难吗?
算了,就算他不说,他也有办法慢慢查出来。
可惜眼前这些线索太过零散,很难拼凑出什么头绪。
他又问道:“当时先帝究竟给你看了什么证据,才让你确信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
赛勒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毕竟这是十年前的事,他当时还没来得及完整看过一遍那些证据就被赶出了皇宫。
他只能凭借记忆回答道:“是一段录音,还有一些文件,上面清清楚楚地签署着他的名字。”
“什么录音。”
“屏障开启前最后一次作战会议的录音,他力排众议,一定要打开屏障,让所有舰队正面迎敌。”
江阑听后便断言,“不可能,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很清楚周祉的作战方式,那家伙一向小心谨慎,时刻留有后手,怎么可能会让手上的军舰一窝蜂往前冲?
而且,事发时战争已经来到了后半程,S国军队在P国的伏击下惨败,波伊尔II号城内四处是伤兵营。
援军就在赶来的路上,他只需再撑一夜就能等来支援,怎么可能会选在这种时候调动全军发起冲锋?
赛勒斯也同意他的观点。
“是的,后面再回想起来疑点重重,但当时是先帝亲手拿出了这些证据,我没想过造假的可能性。”
“那些虫够嚣张的,连虫皇都敢欺骗。”江阑真是不敢相信,朝廷什么时候腐朽到了这种程度?
“先帝未必看不出来这些证据是伪造的,只是他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对于现在的S国来说,虫皇更多是个象征,真正的权力掌握在首相和其他大臣手中。
“可是,他怎么能让那些虫就这么随意地敷衍过去……那,那可是十万条人命啊。”
“你雄父很少让你接触上面那些虫,所以你不知道,在他们眼里,那些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命,而是一串数字。每年应征入伍的虫这么多,就算失去的是十个十万,他们也只会心疼一下。”
赛勒斯早已见识过那些虫的手段有多么残酷,他眸色一沉,缓缓说:
“不是心疼那些虫,而是心疼自己的筹码又变少了。”
所以,他从来不反对新政,推翻这个王朝,是唯一能斩草除根的机会。
江阑听完他的话,缄默半晌。
原来他所爱的国家早已被由内而外地腐蚀一空了,如今只剩个光鲜亮丽的表皮,而那些蛀虫仍身居高位耀武扬威着。
他伸出手,小心将展柜打开,锁已经脆成一层铁片了,不多费力他就把奖状拿了出来。
这张奖状他有印象,还是他陪着周祉去领回来的。
那时他还开玩笑让雌虫把奖状后的纪念钞融了给他打条手链。
结果这奖状真被火烧了。
刚拿起装着奖状的水晶,一张照片就滑落到了他的脚边。
说起来,这两侧的墙上原本都贴满了照片,但几乎全被大火吞了,只有玻璃展柜后的两三张照片未被火势完全吞没。
赛勒斯把照片捡起来,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不对,“等等,这张照片有问题。”
照片拍摄的是S国军队入驻该军事指挥部的仪式,周祉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七八位军官。
这照片哪里有问题?
“你看后面这个虫,他只有四根手指。”
“这有什么奇怪的。”江阑在部队当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军医,别说少一根指头,只剩一根指头的他都见过不少。
赛勒斯摇摇头,“不,这个虫我认识,他现任首都星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副院长,也是皇宫内的御医之一,他的身体健全,手上没有做过断指手术的痕迹。”
不等江阑回话,他又发现了另一处异样:“你再看这里,肩章上的不死鸟。”
“这鸟怎么了?”
“你看看你的肩章,上面的不死鸟有三根冠羽,而这个虫的肩章上只有两根。”
江阑瞅了半天才看到他说的那个肩章,不是,这眼睛够毒的,要是让他来,别说看一眼,就算捧着看十分钟也不一定看得出来。
肩章上的图案是由军工部门的机器统一缝制的,那可是全国最好的机器,出错的概率低得几乎为零。
“你的意思是……”江阑的目光紧盯着那张照片,一处异样可能是拍摄角度问题,但如果连着两处,那就太不对劲了。
“不错,这张图片很有可能是合成的。”
赛勒斯用终端拍下了照片,发给信任的手下让他去鉴定。
江阑又把目光转向了展柜后那几张烧穿了几个洞的照片。
“你看后面这几张,没有一张合影里头有他,他在军中的口碑向来不错,一张都不出镜,一定有什么原因。”
赛勒斯让他何不猜得更大胆些。
伪造照片,将印有清晰署名的奖状和奖杯留在这里,一定是有虫为了掩盖什么不可告人的关键信息。
“我们可能都想错了,他并非是在那场战争之后才失去记忆被P国俘虏的,很有可能,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颗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