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蔑的眼神仿佛在说:雄虫懂什么打仗?乖乖在安全区里躲着吧!
“……我去医务室帮忙了。”江阑不想和他计较。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12号防空洞里灯火通明,耳边是军官们对战局的议论声。
洞外枪鸣不绝于耳,驱散了所有虫的困意。
江阑靠在墙边,用指尖沾了点清凉油在眉心处揉开。
果然年纪上来了,连熬夜都比年轻时难受好几倍。
看他眼睛里都是血丝,一旁的军医劝道:“累了就去休息一会儿,那边还有空床位。”
好主意。他刚想拖着步伐去小憩一会儿,却听见赛勒斯在他身后凉飕飕地说:
“你身为中将,起不了带头作用也就罢了,别的军医都没有喊累,你怎么好意思去休息?”
此话一出,倒是那些军医炸了锅。
“什么?中将?他是中将?”
“我就说远远感受到他的精神力就在A级往上,怎么可能只是个上尉。”
“我想起来了,江阑!怪不得我之前看你这张脸这么眼熟。”
赛勒斯瞥了一眼他肩膀上的肩章,“上尉吗?我明明记得我让虫给你拿的就是中将。”
这时候就不用公开他的身份了……
“没关系,这都不重要。”江阑把肩章撕了放进兜里,让他们都忙去,别盯着他看。
毕竟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
赛勒斯把洞中的禁卫军分成了好几个小队,轮流去巡逻,将受伤的军雌带回洞内治疗。
洞中仅有的几个军医全部忙得脚不沾地,这边抗生素刚扎下去,那边伤口的血又止不住了。
江阑的衣襟都被药水和血打湿了,一抬头,还有几十床军雌等着他去处理伤口。
直到送来医务室的军雌变少了,他这才有空去看一眼虫皇那边的情况。
消耗了太多精神力,虫皇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确认完虫皇的状态,他又想起晕倒在15号防空洞中的乔纳森首相,快步去问赛勒斯,“你不派虫去医治他吗?那可是枪伤,不能马虎的。”
“用不着我操心,他忠心的下属现在已经把他送去别的星球抢救了吧?”
“你就不怕他跑去投奔P国?”
“无所谓,我还能怕他不成?”
赛勒斯指挥军雌把地图挂在墙上,地图上标满了各种颜色的圈和箭头,可见战况属实不容乐观。
“没有时间管他了,明天会有一场恶战,我们现在正在整合所有资源全力以赴。”
“好,靠你们了。”江阑拂去袖子上的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距离天亮还有七八个小时。
赛勒斯皱眉,他怎么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呢?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禁卫军的成员,如果你要离开,我不会拦你。”
“你在说什么啊?”
江阑实在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我不是禁卫军的成员,但我是S国的军人啊。”
的确,他曾经以为所谓精神疗愈就是坐在医院里面看看诊,偶尔去康复医院慰问老兵,轻松至极。
而当他真正踏上战场之后,看着那些因为目睹战争的残酷而重度抑郁的军雌,他才明白他应该用这种能力去帮助更需要它的虫。
看着他坚毅的神情,赛勒斯了然。
“我尊重你的选择,对了,脸上的血擦一擦。”
脸?江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白色的袖子果然红了一片。
这一擦反而把血抹匀了。
“算了,擦了也还是会有的。”
黎明的时候,一声巨响拉开了此战的序幕。
洞门打开时,外面的军舰遮天蔽日,螺旋桨掀起飓风,将营地毁得面目全非,那场面犹如末日来临。
军雌们喝了饯行酒,背上枪坚决地往洞外走去。
江阑目送他们离开,用自己的终端帮他们拍合照。
军雌们笑得很用力,毕竟每一张照片都可能是此生最后一张。
太阳渐渐升起,受伤的军雌很快便挤满了防空洞,别的防空洞情况也并不乐观,十来个军医根本不够分的。
排风扇开到了最大档,还是驱散不去洞内的血腥味。
江阑仰起头深呼吸,但鼻腔内都是药和血混合的苦味。
他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强度的救援行动了。
针线和血肉的边界在他眼前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的手在抖,连持针钳都有点拿不稳了。
从前这种精密的活压根轮不到他去做,但眼前这个情况恨不得一个虫掰成两半用,也顾不了什么专业不专业了。
指挥官们焦急地在洞内来回踱步,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捷报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从外面传回来,从军雌们的话语间,他得知此战P国派出了他们的传奇指挥官霍伦希布。
在听到这个名字时,所有军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阑放下手中的镊子,他在想,这一切究竟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到底有多大的可能性能赢下此战?
最坏的结果又是什么?
防空洞的门再次打开,他以为又有新的伤者被送来,迷茫地抬头后,听到的军报声恍若天籁。
“援军!是援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