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洵攥紧鞭子,终于抽噎渐止,华书往前推了推她,看着她走到灵前跪在兄长之后,才静静地转身离去。
刘瑰今日状态也不好,方才在灵前祭拜过以后便被引去客房稍歇,按理说,有华书的食疗单子,刘瑰身体应该越来越好才是,也不知怎么瞧着反而不如前几天。
如今仪式已过半,华书便想着去看看她如何了。不想她刚迈入后院,就被侍女拦住,称刘瑰已经回府,华书虽有疑虑却也不好追问,便请侍女通传一声,也先行离去了。
马车缓步入城,华书身心俱疲地摊在里边,被晃得昏昏欲睡。
安谙倒是不困,还在那翻长平侯给的回礼:“咦,这是什么首饰?我怎的没见过?”
阿嫽无奈夺回:“你个傻子,这是云苕新给公主做的,偷偷摸摸放这里等着公主自己发现,好好一个惊喜别让你给毁了。”
“哎,别……”安谙匆匆抢过,“我还没瞧仔细呢,这首饰好奇特啊。”
这颈饰主体是一根椭圆形的金箍,金箍上浅浅地刻了缠绕的花枝,形状贴合人的颈部曲线,中间嵌着一颗莹润洁白,唯有一抹红丝的玉璧,左右下方排列坠着珍珠、玛瑙、白玉珠子,甚是好看。
华鬘乃是西方商贾带来的样式,云苕也不过是上街买东西的时候瞟过一眼,知晓大致形态,做的时候加入了自己的巧思,看起来精致却不招摇。
安谙把玩着忍不住啧啧称奇:“云苕这手艺,拿出去只怕动辄千金啊。”
话毕,她对着昏昏欲睡的华书比画两下,便打开华鬘卡扣,给她戴了上去。
“呀!果真合适呢!”
今日场合庄重,华书内穿白色深衣,外头罩着一身浅灰色素纱禅衣,正缺点亮眼的配饰,如今戴上华墁,瞬间增色不少。
安谙正笑得开心,谁想下一瞬马车猛地一停,没坐安稳的安谙被马车一晃扑在了华书身上。
华书正迷迷瞪瞪地睡着,突然被安谙砸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嘶!安谙你要压死我不成?”
安谙手忙脚乱地坐稳,想趁着华书没注意到赶紧把华鬘摘下来,连声劝道:“公主继续睡,我下去瞧瞧怎么了。”
阿九在马车外道:“不用下来,前方有人争执,突然窜了出来,我去就行。”
华书揉着额角,准备再憩上片刻,却听外头声音渐起。
“你们别碰我家女郎!”
“你家女郎戴了我的东西,我自然是要拿回来。若不愿受辱,就干脆些交出来!”
“守真阿姊,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今早出门时摔坏了玉簪,昭阿兄可怜我发髻散乱,才临时把这木簪借给我,我晚间定会归还的。”
“少在那装可怜,你明知那簪子是我亲手做的。”
……
两方吵闹不已,阿九眼见着分明都是世家女郎,一时也不好驱赶,犹豫之间听到华书道:“阿九,绕道吧。”
华书不愿搭理这些为了首饰吵吵嚷嚷的女郎们,然而马车掉头之际最早开口的侍女突然怒声道:
“雁女郎未免太霸道了些,这簪子是郎君借给我家女郎的,纵然你是归义侯的女弟,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要我家女郎受此披头散发之辱啊!”
“停!”华书咻地坐直身子,“她方才说谁女弟?”
华书瞬间来了兴致,也不等人应话,径直掀帘下车。
只见前方几人分作两拨,一方身着素服,仅头戴一枚木簪的女郎双目含泪,委屈无助地被侍女护在身后。
另一方的女郎,身着浅蓝色曲裾,珠玉满头,眉目清浅,略有一些三白眼,一看就不太好惹,下面部却带着些婴儿肥,肉嘟嘟的红唇,集娇俏与蛮横于一身。
或是爱屋及乌,华书竟觉得这女郎颇有些可爱。
华书站在一旁看热闹,并不打算插手。
此时围观众人对雁守真的跋扈多有微词,对着她指指点点,如今形势不利,端看她如何解决。
然而这雁守真约莫是性格直率兼被保护得太好了,对着这可怜小白兔越发愤怒,竟招呼几个家仆上去要按住对方强行动手。
华书暗暗摇头,早年刘彻宫中并不太平,出过几个惯会装可怜的,虽然最后都被卫子夫整治了,但是华书也熟悉这种人的招数。
对付这种人,最忌讳的就是不管不顾盲目发怒啊。
“阿真住手!”
果不其然,对方的救命稻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