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雄崽今天过生日,天还没亮就爬上了大帝的床,拱来拱去地喊:“雄父雄父雄父——”
大帝闭着眼,把怀里的小家伙按住:“再睡会儿。”
“睡不着。”小雄崽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低低的,“我想去游乐园。”
“去年不是去过?”
“去年去的是贵族区的嘛。”小雄崽扭来扭去,“我听侍从说,平民区的游乐园有会喷火的花车,还有那么大那么大的棉花糖——”
“平民区人多。”
“就因为是平民区才想去嘛。”小雄崽理直气壮,“大家都穿得普普通通,我也穿得普普通通,那就没人认识我了。雄父,求你了——”
大帝终于睁开眼。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色极浅,像春天刚化开的湖水,清透得近乎不真实。
金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被晨光照出一层柔润的光泽。
小雄崽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金发,同样的绿眼,同样精致到不似真虫的五官。
崽崽嘴巴一撇,拉长声音。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行。”
小雄崽愣了一秒,然后尖叫着扑进他怀里。
大帝被他撞得闷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后脑勺:“再叫这么大声就不去了。”
“不叫了不叫了!”小雄崽捂住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大帝看着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出门的时候大帝换了身衣裳,白上衣,灰裤子,短靴,料子普通,款式普通。
头发没让侍从碰,自己编了条单边麻花辫,从右肩垂下来,发尾用一根素色皮绳系着。
小雄崽看得眼睛发直:“父亲,你好漂亮。”
“……”大帝低头看了他一眼,“从哪学的词。”
“侍从长说的。他说父亲是全虫族最漂亮的雄虫。”
大帝没接话,把小雄崽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手臂上。
小雄崽搂着他的脖子问:“父亲,我们怎么去呀?”
大帝抱着他往后门走:“坐星轨。”
“星轨?”小雄崽瞪大眼睛,“就是那个平民坐的星轨?”
“嗯。”
“可是父亲,星轨好挤的,侍从长说那里面什么虫都有,还有卖小吃的,还有——”
“你不想坐?”
小雄崽沉默了一秒:“想。”
大帝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抱着他出了后门。
星轨站离宫门不远,拐两条巷子就到了。
大帝抱着小雄崽站在站台上,周围全是普普通通的平民。
小雄崽趴在他肩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星轨进站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大帝的额发吹得扬起来,他抬手按了按,抱着小雄崽上了车。
车厢里果然很挤。
大帝找了个角落站着,一只手抱着小雄崽,另一只手拉着吊环。
小雄崽被他护在怀里,两只手扒着他的肩膀,眼睛滴溜溜地转。
“雄父,那个虫在吃烤串。”
“嗯。”
“雄父,那个虫的头发是紫色的。”
“嗯。”
“雄父,我们下次还能坐星轨吗?”
大帝低头看了他一眼,小雄崽的眼睛亮亮的,全是没见过世面的新鲜劲儿。
“能。”
小雄崽心满意足地趴回他肩上。
平民区的游乐园比贵族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小雄崽一进去就傻了,到处都是虫,到处都是声音,空气里飘着焦糖和烤肉的烟火气。
远处的花车正在喷火,金色的火焰蹿起老高,围观的虫群爆出一阵欢呼。
小雄崽搂紧了大帝的脖子。
“怕?”
“不怕。”小雄崽嘴硬,“就是有点吵。”
大帝没戳穿他,抱着他往里面走。
崽崽一进去就兴冲冲地指着旋转木马。
挑了半天选了一匹白色的,大帝站在旁边,手搭在木马的杆子上防止他摔下来。
他的麻花辫垂在身侧,被旋转带起的风吹得一晃一晃。
小雄崽笑得眼睛都没了,一个劲喊“雄父你看我看我”。
大帝就笑着低头看他。
接着他们坐了摩天轮。
小雄崽趴在玻璃窗上往下看,说“雄父你看那些虫好像蚂蚁”。
大帝“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麻花辫垂在胸前,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得发亮。
小雄崽看什么都好奇,这个要看,那个要玩,又吃了平常侍从不让他吃的棉花糖。
一口接一口吃得满嘴都是,大帝拿纸巾给他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干脆把整张纸巾按在他脸上。
小雄崽在纸巾后面咯咯笑。
后来小雄崽看见有人在卖风车,彩色的,会转的,拿在手里跑起来就呼啦啦响的那种。
他走不动路了。
大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抱着他走过去,掏钱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