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久早圣臣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臂逐渐收紧,幅度很小,依然还是克制的。
可知花能感受到他并不平静。
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有极轻的颤动,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也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正翻涌着压抑不住的炽热。
有一瞬间以为他要亲下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只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结果只是极其珍重地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头顶的发丝,像羽毛落下来,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你害怕的东西,我都想过。没有想清楚后果的事,我不会开始。开始了,我也不会半途而废。”
然后他把她拥得更紧,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对不起,刚才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他的声音有些哑。
“……那你能放开我吗?”
抱着她的手臂很快松开。
佐久早圣臣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空白,像没听懂,又像听懂以后已经做好接受某个结果的准备。
下一秒,她抬起手,主动环住了他的腰。
佐久早圣臣一动不动。
一秒。两秒。
然后他呼出一口气——他回抱住她,先是慢慢地、试探性地放回她的腰侧。
还是在控制力道,还是那种怕把什么弄碎的轻。
他抱着她,把脸埋进她肩侧的发间。
贴在他的胸口,知花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细微地抖,甚至感觉到了他喉结微动的那一下,那个他吞回去的、没有发出来的声音。
“我原谅你了。”
知花闭了闭眼,说:“你可以要求我去探望。”
那几个字在舌尖转了又转,最后终于被她低声说出口。
“作为男朋友。”
佐久早圣臣松开她一点,低头去看她的脸。
知花别过脸,不让他看,可他已经看到了。从耳尖到颈侧,一直深入到衣领,棕栗色的发丝也没能遮掩住。
最后实在拦不住,知花也抬头看向他,看到了他睫毛轻微的颤动,也看到了他额头上的两颗小痣在泛红的皮肤衬托下,比平时更明显。
“真这么开心?”
“是,很开心,”他重复了又一次:“很开心。”
佐久早圣臣想这一刻想了很久,从国中那个因为外婆的话而在他床上睡得不安稳的午后,从高中发现她和宫侑在一起时翻涌的嫉妒,从大学里一次又一次找借口出现的日常。从听说她和别人在一起时压抑的酸涩,从她和那个人分手后在生病时听到她充满不舍的呢喃。
“没有比现在更开心的时刻了。”佐久早圣臣的声音低得有点哑。
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
他的知花。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知花。
知花听见这句话心口却酸了一下。
“……笨蛋。”
她松开手退开一步,他也放开了她。
随后佐久早圣臣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放进她掌心。
知花低头看着它,心里浮出一个答案,又不太敢立刻确认。
“这不会是……”
“大阪公寓的备用钥匙。”
知花抬起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又仔细看着那把钥匙,非常普通的一把,可这代表他把最重视的私人领域、最不轻易对人敞开的那扇门放进了她手心。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它早就属于你。”佐久早圣臣理所当然的回答,“总会有用到的时候。”
知花的脸有点烫,视线不知道该搁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把钥匙收在哪里还是放回他手里。
最后她还是握着那把钥匙,指尖沿着钥匙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想起另一件事。
“圣臣,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有歧义,又急忙解释。
“不是后悔,而是我目前没法公开‘交往’这件事,尤其是元也。”
“要我怎么跟他说——‘元也,其实我和圣臣交往了’——光是想一下就……”说到一半,她自己都觉得羞耻,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我知道这样很没出息。可现在真的说不出口。”
“我理解的。”
佐久早圣臣说得很快。
他低下眼的那一下,让知花心口被轻轻揪了一下。明明答应得很干脆,明明没有追问什么时候能说,可他那副样子又让人觉得很委屈。
“你不愿意,我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声音稳得很让人安心,“想什么时候公开,都由你决定。”
那点愧疚刚冒出来,佐久早圣臣又接了一句。
“但是——我有别的要求。”
知花警惕起来:“什么?”
“有时间一定要来看我比赛。”
“有时间是指……”
“……每一场?”
“你没有其他安排的每一场。”
“……你知道我做不到吧。”知花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答应你。但是我不能保证到时候会不会发生公司加班之类的临时情况。”
佐久早圣臣垂下眼:“……我知道了。”
知花看着他,尽管知道他是在假扮可怜,还是心软的败下阵来:“我会尽量去。”
钥匙在掌心里被攥得微热,知花想起另一件事,语气自然地严肃起来。
“去了黑狼以后,和队友好好相处,不要冷脸挑衅……别人啊。”
佐久早圣臣看向她,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了。
“这你也高兴?”
他情绪的变化太明显了,明显到知花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你说他是‘别人’。”佐久早圣臣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是说所有人,你的所有队友。”知花纠正道。
“会好好相处。”佐久早圣臣看着她,嘴角几乎压不住,“听你的。”
“……怎么现在才这么高兴,我以前也嘱咐过你。”
“现在不一样。”
他没有再往下说,可知花从他亮得惊人的眼睛里读懂了这句话。
我们是男女朋友了。
她脸上又热起来,忍不住笑了一下:“真这么开心?”
“交往第一天,当然开心。”
知花听到“交往第一天”这几个字,耳尖热得更厉害了,偏过脸去假装看门框,视线在那块白墙上停了很久,很久都没挪回来。
确实是第一天。
她和佐久早圣臣交往的第一天。
也是她终于不再单纯地把他当作“家人”的第一天。
时间已经不早了。佐久早圣臣站在门外,重新把黑色的口罩戴好,知花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把备用钥匙。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能不能要求她去探望,答案已经放在她的掌心,也在所有说出口和没说出口的话里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
“大阪见。”
知花弯了弯嘴角,“嗯,大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