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知花苦笑着把手机递到他眼前，“……你看看吧。”
佐久早圣臣皱着眉翻看那些帖子和私信，从饭团宫聚餐照片里的金属勺面，一直看到六年前醒井旅馆的三人合照。“我给柳泽先生打个电话。”
“嗯……”知花应了一声，将双腿收进被子里。她低着头，手机仍在佐久早圣臣手中，双手却下意识攥紧了睡衣衣摆。
柳泽敬的电话很快接通。
电话另一边传来翻动文件和键盘敲击的声音，显然他也已经看到了正在扩散的内容。
“早安，佐久早选手。你放心，宣传部已经开始保存相关链接，也联系了饭团宫和发布合照的选手，请他们先撤下原图。”
“你让妻子把账号设成非公开，暂时不要删除原有内容。先保存突然增加的关注申请、私信和评论，再关闭通知，任何人都不要回复。”
“已经被转发出去的截图呢？”佐久早圣臣问。
“宣传部会联系主要平台和转载媒体，要求删除可以识别一般人士身份的信息。粉丝论坛那边也有人主动禁止传播，我们会通过后援会负责人继续提醒。”
柳泽敬继续交代俱乐部准备采取的措施。
俱乐部暂时不会确认网络上流传的账号是否属于佐久早圣臣的妻子，也不会对旧照片逐一回应。公开解释得越多，反而越容易坐实外界的猜测。
知花坐在一旁，已经听不清电话另一端说了什么。
不断上涨的关注数字，被陌生人翻出来的旧照片，还有那些直接询问她身份的私信，一股脑挤进她的思绪里。柳泽敬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逐渐变成模糊的背景音，她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佐久早圣臣简短地回答。
“好。”
“我知道了。”
“麻烦你们了。”
“我会让宣传部马上处理。”柳泽敬说道，“你陪着她，手机保持畅通。俱乐部声明发出以前，你们两个都不要公开回应。”
佐久早圣臣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之前，柳泽敬再次提醒：“请她把今天收到的私信全部保存以后再关闭通知，别继续看了。”
通话结束后，佐久早圣臣先将需要保存的页面逐一截图，又替知花关闭了私信通知。
“柳泽先生让你暂时保留原来的动态，把账号转成非公开。已经收到的私信和关注申请先保存，之后不要再看，也不要回复。”
“我知道了。”知花长长呼出一口气，“那我今天还能上班吗？”
“最好不要。”佐久早圣臣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俱乐部今天会观察传播范围。柳泽先生建议你先请几天假，等他们确认公司和通勤信息没有被公开以后再回去。”
知花痛苦地双手抵住额头，只觉得一阵深切的焦躁与无力感涌了上来。
JR大阪站北侧再开发项目正值繁忙阶段，假期结束后便要开始赶工。现在建材价格不断上涨，承建企业还要重新计算采购成本，她也要核对调整后的施工计划。
可她现在连打开手机都觉得心惊肉跳。
“对不起。”佐久早圣臣倾身靠了过去，将她一把拉进怀里。
知花顺势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胸膛，双手紧紧回抱住他结实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的后背绷得发硬，闷闷地出声：“你道什么歉？”
“都是因为我。”
胸膛前传来知花勉强挤出的轻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脸贴在他熟悉的心口，试图反过来安抚他：“没关系的，圣臣。我早该想到可能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而已。”
她想到饭团宫的聚餐照片，语气里多出一点无奈。
“居然是因为一只勺子的反光才暴露的。”
她试图把这件事说得轻松一些，佐久早圣臣却感觉到她的手指依然死死地攥着他的睡衣。
她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他。
“黑鹫旗结束后，俱乐部正好放了几天假。”他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这几天我都会陪着你。”
知花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好像只要紧紧抓住眼前这个男人，外界那些沸沸扬扬的声音就暂时追不上她。
突如其来的身份曝光严重扰乱了知花的工作安排，她只能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年假。
电话打过去时，平时并不关注排球比赛的河野组长沉默了片刻。
“偏偏赶上这个时候吗……”
对方的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抱怨。
“承建商马上要进入追赶工期的阶段，建材价格上涨的应对资料也还没整理完。”
知花握着手机，内心的歉意更重。
“对不起。我会把目前的资料和进度表全部发给中井，能够在线处理的内容，我也会尽量处理。”
“一周后能回来吗？”
“可以。”
“好吧，也就是你，我才会在这个时候同意批一周。事情处理完以后尽早回来。”
幸好网络上的舆论主要集中爆发在黑鹫旗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到了周一，相关讨论已经明显减少。
之后几天，社交平台上的相关截图陆续被删除，知花也没有再收到新的骚扰。一周假期结束后，她顺利回到公司上班。
公寓附近连续几天没有出现可疑人员，夫妻二人才逐渐恢复原来的生活安排。
哪知道三天后，一本八卦杂志向俱乐部发来了刊前确认，附件中已经放好了准备刊登的报道和照片。
报道声称，一名“妻子的职场相关人士”向杂志透露了知花所在的公司和工作部门。
记者在公司附近等到知花下班，跟随她回到居住区域，第二天清晨在住宅附近拍到了她与佐久早圣臣一起跑步的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栗棕色长发的女人正在调整鞋带，佐久早圣臣站在旁边等她。
第二张照片里，两人沿着河边慢跑。佐久早圣臣明显缩短了步幅，始终与知花保持相同速度。
第三张照片拍到了他的侧脸。
佐久早圣臣偏过头看向女人，唇角的笑意几乎藏不住。
柳泽敬把报道看到最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拿起电话，通知公关部把报道内容全部保存下来，再联系法务部，以泄露一般人士隐私及跟随拍摄为由，要求杂志社删除能够识别知花工作地点、居住区域和日常路线的内容。
柳泽敬接着补充道：“从今天开始，网络上只要出现选手配偶、家属、住址、工作单位和日常路线，立刻整理下来交给法务部，别再等消息传到选手本人那里。”
经过交涉，杂志社删除了知花的公司名称、工作部门、最近车站和具体居住区域，也对她的面部及住宅背景进行了处理，却仍然保留了晨跑照片和相关报道。
报道发布以后，粉丝论坛再次被大量新帖占满。
【这张照片里的人真的是佐久早吗？他怎么会这么温柔？好羡慕】
【他笑得好好看啊，好帅好生动好迷人】
【他在场上追球的时候快得镜头差点跟不上，陪妻子跑步的时候直接切换成零点五倍速。】
【平时热身跑都比这个快吧，他这哪是在晨跑，分明是在陪老婆散步。】
【重点是第三张！他低头看她的时候居然在笑！】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赛场上：用强烈旋转逼得对面满场补位。陪妻子：主动放慢步伐配合她跑。此男的双重标准又增加了一项。】
【照片确实很甜，可记者从公司一路跟到住宅附近也太可怕了。】
【她已经是被迫暴露身份了，媒体还去公司堵人，这和*有什么区别？】
【停止转发原图！可以讨论佐久早选手，别再传播私人照片，也别继续打扰他们的私生活！】
【那个向杂志卖同事消息的人也很恶心，收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还要在那里上班？】
照片很快引发了远超账号曝光本身的讨论，柳泽敬与法务部门商议以后，主动联系了佐久早圣臣。
当晚，佐久早圣臣通过个人账号发表了第二次声明。
【关于近日的报道
近日，妻子的工作信息与居住区域遭到传播，也出现了未经同意的跟随和拍摄。这些行为已经影响到她正常的工作与生活。
请停止搜索、转载、联系、跟随和拍摄，也请不要向她的同事、家人及相关人员打听私人信息。今后涉及家人的询问，请统一联系俱乐部。
对于继续公开相关隐私信息及以类似方式取得照片的行为，将交由俱乐部与法务部门处理。】
发表声明后，宣传部一直在监测网络舆情的变化，随后送来了一份完全出乎意料的数据报告。
佐久早圣臣的个人账号新增了大量关注，“陪妻子慢跑”“冷面主攻的丈夫模式”“婚后双重标准”等词条持续扩散，许多原本不关注排球的女性用户，也因为晨跑照片与那份声明开始搜索佐久早圣臣的比赛。
黑狼俱乐部官网访问量明显上涨，与他相关的商品销量也随之增加。
之后送到柳泽敬桌上的是一批新的商业合作询问。
空气净化器、清洁家电、寝具、浴室用品和住宅设备品牌，都希望邀请佐久早圣臣拍摄广告。
合作方看中的关键词十分一致，爱干净、自律、可靠，以及意外体贴的丈夫形象。
柳泽敬挑了挑眉，转头拿着合作文件去找佐久早圣臣。
“我不想利用妻子的事情拍广告。”
佐久早圣臣翻了两页，便把文件放回桌上。
“广告不会出现她，杂志报道也不会提。”柳泽敬解释，“广告商看中的是你的生活习惯和个人标签，任何涉及婚姻的内容都不会出现在广告脚本中，这一点也可以写进合同。”
“不接。”
“好吧。”柳泽敬把报价较高的几份合作推到他面前，“现在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多家媒体已经知道你们居住的大致区域，如果继续住在原来的租赁公寓，出入口和周边道路都很容易被拍到。听说你们住的房子还是租的，不如多接几个价格高的广告，赚钱买套门禁齐全的高级住宅。地下车库可以通过专用电梯直达住宅楼层。”
他从合作文件下面抽出一份提前准备好的住宅资料，“比如这个小区，绿化率接近四成，还配有二十四小时安保和礼宾服务。通过地下车库出入时也不用经过临街入口，媒体更难拍到你们。”
佐久早圣臣沉默了一阵，重新翻看几份合作文件。
“哪几个不会影响训练，也不需要谈私人生活？”
柳泽敬在心里使劲给自己鼓掌，拍得手都快裂了。
太棒了！你就是天生的新闻官！
既压下了无良媒体对选手隐私的进一步传播，又把突如其来的舆论热度转化成了俱乐部收益，还成功劝动最不喜欢宣传活动的佐久早选手主动挑选广告。
简直一举多得！
天才啊！你是天才啊柳泽敬！
最后，柳泽敬在事件报告中写明：
【由一只金属餐勺引发的素人曝光事件结果：相关隐私信息的进一步扩散得到控制，俱乐部曝光度与周边销量双双上涨，数项商业合作进入洽谈阶段。
顺利收官！
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