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钧那边，我会让人盯着。”袍子是好袍子不错，盛阑原是为了欣赏一番盛闻局促的神情，最终却自讨了个没趣。

“你要是在黑石谷折了，我可不会派人救你，就说太子查粮途中遇袭，正好给左贤王扣个罪名。”

盛闻：“你倒盼着我死呢？”

“祸害遗千年。”盛阑移开目光，看向城门的方向，“你要是失败了，清河也守不住，那我这潼关也守不了多久。”

盛闻自顾自地讨要了些锅底灰和墙皮之类的，在脸上涂涂抹抹，半月前他让季伟泽劫了粮草，偷偷送进潼关，当时盛阑只传了句“知道了”，连句谢都没有。

“那些粮草，够你守多久？”盛闻问。

“撑到你断粮道回来，够了。”盛阑答得干脆，“要是你回不来，这些粮只够守军跟左贤王拼十天。”

“出了城门别说话。”盛阑叮嘱，“若是暴露，我的人会说你是镇西侯安插在潼关的粮官，去黑石谷查盟友的粮道，左贤王的斥候就算疑心，也不会贸然拦自己人。”

盛闻点头，跟着赵衍往城门走。

守军见了盛阑，都躬身行礼，目光却在盛闻身上扫来扫去，显然认不出这穿百兽袍披风的人是太子。

“走吧。”盛阑正要说什么，却见身边的人已经改换了一副面庞。

这带着两抹高原红，面目黝黑只有一口白牙的人是谁？

活脱脱一个草原上的小伙子。

“俺是耕田的。”盛闻憨笑道，他用不太标准的突厥语说了两句话。

盛阑隐秘地翻了个白眼，“要是被识破，就往左边的树林跑，我的人会跟上去。”

盛闻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手，示意自己知道，便狗狗祟祟地走出了城门。

化妆PS没有变性，此乃盛闻不传的秘术。

盛闻揣着半块烤饼，跟在亲卫身后往黑石谷蹭，百兽袍的毛絮被夜风卷得贴在脸上，混着锅底灰，倒真像个常年在草原上跑的粮贩子。

这几个亲卫都是潼关本地人，对这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会说不少突厥话，和盛闻这种半道出家的远不是一个含金量。

盛闻在潼关附近开垦荒地，将荒地分给附近的失田的流民，他效法军屯制，近一步地扩充了他从京城带出来的那一点人马。

刚走出半里地，斜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左贤王的斥候追上来了。

“站住！”斥候喝道，“你们是哪队的？令牌呢？”

亲卫刚要上前，盛闻先往前凑了凑，一口白牙在黑脸上格外显眼，他用蹩脚的突厥语憨笑道，“俺们黑石谷看粮囤的，王…王上的令牌，在、在这儿！”

他摸出盛阑给的青铜令牌，故意手抖着递过去，令牌背面的花纹正好对着斥候的眼睛。

斥候捏着令牌翻来覆去看，这和左贤王亲授的调粮令的确分毫不差。

他又瞥了眼盛闻的百兽袍，袍子边角沾着一股羊粪味，倒不像作假。

“你们去黑石谷做什么？”斥候的语气松了些，马刀却没收回。

“查粮！”盛闻指了指亲卫，说着还挠了挠头，把一个少不经事牧民的憨态演得十足。“他是王上派来的，俺给他带路！”

亲卫已被盛闻的演技惊得头皮发麻，但仍按照计划适时地递上了袋马奶酒，笑着用突厥语补了句：“王上怕振远号的粮送慢了，让我们去催催。”

斥候接过马奶酒尝了口，最终勒转马头：“快点走，天黑前得回禀！”

盛闻直起腰，刚才的憨态瞬间收了，从怀里摸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斥候倒不算笨，幸好有老四给的令牌。”

亲卫松了口气，压低声音：“殿下，前面就是黑石谷外围，左贤王的暗哨该在土坡后。”

两人猫着腰往土坡摸，刚到坡下果然看见地上浅淡的石灰印，顺着印子绕到坡侧，隐约听见上面传来突厥语闲聊。

盛闻闭着眼睛仔细倾听，暗哨在说振远号的粮船，说“今晚最后一批粮到，卸完就送清河，还得给良妃娘娘带些西域香料”。

良妃？盛闻竖起耳朵，已经死去的假良妃是端阳公主假扮，早确认了和东瀛人密不可分的关系，看来今天这批粮船，恐怕也藏着猫腻。

他对亲卫比了个“撤”的手势，悄没声儿退到树林里：“振远号的粮船今晚到，走黄河水道绕东边渡口，光咱们几个可搞不定。”

“殿下，那…”

“山人自有妙计。”盛闻似知道要往何处去，几人来到一个宽阔的小山包上，他自怀中取出一支小小的短笛，按一个特别的顺序用力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