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的确是鎏金符的碎片。”尉迟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碎片上的日月纹,“完整的符该有巴掌大,刻着吐蕃赞普的印,他的老板只给了他半块,是怕他私吞,也怕他知道太多。”
船主一愣,下意识道:“这…这就是交货记号啊!老板说见着举狼头旗的人亮这个,就能结运费!”
盛闻挑了挑眉,振远号的老板,结合起姚谅送来的消息,定是盛闵没错。
盛闵与卢玉成把信息切得细碎,船主连“鎏金符”的名字都不知道,只当是普通信物。
盛闻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弯刀箱:“那这些贡品,你们老板不是说要送进宫吗?”
“说了!”船主急忙点头,“通关文牒上写的是送京城宫城良妃娘娘,可出了三门峡,那边就派人传信,让改道去黑石谷!他说宫里临时改了主意,先送分苑,我哪敢多问?”
盛闻转了转眼珠,弯刀火药都是卢玉成意图用于宫变的东西,怎么会刚用“良妃贡品”的名头骗了通关,半道就改道送黑石谷?
这是从头到尾把沿途关卡和船主都当傻子耍?
他竟不知道简元德能这样一手遮天,打通了黄河上的所有关卡?
除非…
“给你送信的是什么人?”盛闻随手用手背蹭掉脸上的锅底灰,问道,“长什么样子?”
船主抬起头,惊道,“和…贵人您眉眼间有点像,但岁数比您要大些!”
“还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女的,那是个功夫不浅的练家子。”船主肯定道,“那两人气度不凡,对我这两年跑的地方更是了如指掌。”
这就对上了。
一个是他派出去的暗卫影声,一个是姚谅信中所写,皇长孙的替身青年阿福。
盛闻转头看向碧儿姬:“你叫信得过的人把这半块符给盛阑,告诉他粮船已经沉了,弯刀也截了,左贤王要攻行宫,让他守死潼关,裴钧在他手里,他不会不管。”
尉迟苹开口:“殿下,我跟你们去清河。我认得完整符纹样,也知道端阳旧部的暗号,说不定能帮着策反他们。”
盛闻点头,有于阗公主在场,策反时更有说服力,毕竟旧部里还有人记得当年送亲队的事。
“那潼关这边…”碧儿姬有些担心。
“让你的商队护卫送船主去。”盛闻拍了拍她的肩,“你也跟我们去清河,你的突厥语比我们熟,遇着斥候也好应对。”
碧儿姬应了声,立刻让护卫把船主捆上驼背,又给驼车加了些干粮和水。
盛闻则让人把截下的弯刀分了,亲卫每人佩一把,剩下的就地埋了,带太多兵器反而显眼。
盛闻抬头望向清河方向,夜色里隐约能看见跳动的火光,心里正盘算“走大路还是小路”。
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亲卫瞬间拔刀围上来,碧儿姬趴在地上侧耳倾听,她打了个手势,表示是自己人。
“等等,听蹄音只有一匹马,不像是来厮杀的。”
蹄音轻快,不像是左贤王的追兵,左贤王的胡骑马蹄重,会带起沙响。
话音刚落,黑影从树林里窜出,是个穿草原灰布袍的兵卒。
兵卒看见盛闻身上的百兽袍,又难以置信地揉了半天自己的眼睛,才翻身下马。
“这不是凤歌吗?”盛闻抬手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公子命属下来报:左贤王的主力狗急跳墙,刚攻了一轮,守军快顶不住了!公子请殿下别走大路,东边有条牧民踩出来的小路,能绕开左贤王的暗哨,直接到坞堡东侧土坡汇合!”
盛闻松了口气,难怪宁直在麻纸里提及“携鎏金符来”,原来是早安排了人接应,算准他们会在截完粮船后往清河赶。
他接过凤歌递来的小路草图,跟之前盛阑给的黑石谷路线图一样细致。
“宁直还说什么了?”盛闻追问。
“端阳公主旧部在西侧阵,已然有些动摇了,就等殿下带鎏金符来认人。”凤歌补充道,“左贤王已经快断粮了,他是想速攻,只要撑过这几日,坞堡之围不攻自破!”
盛闻把草图折好塞进兜里,对碧儿姬和尉迟苹道:“走,按宁直的路线走。”
盛芃芃拽住他的袖子,“太子哥哥,咱们就这几个人,就算到了清河,能打得过左贤王的主力吗?不如回潼关找四弟要援兵?”
“来不及。”盛闻在心里算了算,“宁直说撑不过两时辰,从这儿回潼关再调兵,至少要三个时辰,等我们到了,行宫早破了。”
“既然有端阳公主旧部,只要策反了他们,左贤王就会腹背受敌,到时候不用援兵,也能赢。”
尉迟苹跟着点头,语气笃定:“端阳的属下巴图当年为了保护端阳,在吐蕃内乱里断了左臂,对端阳最是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