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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完结终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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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幸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怨毒,“当然不爱!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是用他——”他猛地指向天君消失的方向,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用他的魂丝造出来的怪物!我厌恶他,恨他入骨,自然也无比厌恶你!”

他俯下身,凑到邪渊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每次听到你叫我‘爹爹’,我都觉得恶心至极!若不是因为你身上有他的魂丝,能帮我牵制他,能帮我毁了这九重天,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幸以直起身,猛地拔出短刃。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邪渊的伤口涌出,邪渊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邪渊看着幸以冰冷的眼神,看着那张曾让他无比依赖的脸,此刻却只剩下陌生的残忍。

“去死吧,没出息的废物。”幸以看着倒在地上的邪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转身便要离开,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碍眼的蝼蚁。

邪渊躺在冰冷的玉阶上,视线渐渐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快速消散,体内的力量一点点流失。

他的一生,犹如走马灯快速闪现回放着。

原来,那个打着他名号为祸六界,做尽恶事的幕后者,竟然是爹爹……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多余的“畸形产物”啊。

他缓缓闭上眼睛,最后一丝意识消散时,只听到鸢璃焦急的呼喊声,和神兵们愤怒的嘶吼声。

天地间的黑气开始疯狂地翻涌,仿佛要将整个九重天彻底吞噬。

最后一丝神光从邪渊眼底消散,他彻底没了气息。

周身缠绕的黑气失去了宿主,本应溃散,却在幸以抬手的瞬间,如同归巢的蜂群般涌向他的掌心,凝成一团翻涌的黑雾。

那些曾追随邪渊的堕神与魔物,此刻竟无一人反抗。

稗鳇率先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原本狰狞的脸上满是敬畏,连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属下参见主人。”

其余追随者纷纷效仿,黑压压的一片跪伏在玉阶下,将幸以围在中央,仿佛他才是这场浩劫真正的主宰。

幸以看着掌心的黑雾,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容。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天界,又像是透过虚空,望向某个不存在的身影,声音里满是偏执的怨毒:“都给我覆灭!待天罚降临清洗六界,世间的一切都将会重头再来!”

他猛地握紧拳头,黑雾在掌心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黑丝,顺着空气钻进每一个清醒者的鼻腔、耳孔:“清徽!待你我再相遇!我定要你死得痛苦不堪,悔不当初!”

话音落,他闭上眼,眉心泛起一道暗紫色的咒印——那是催动梦魇的禁术,比之前堕神们散播的梦魇更加强大,带着能彻底吞噬神魂的力量。

鸢璃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直到此刻,那些被忽略的疑点才终于串联起来:邪渊为何能精准找到天界防御薄弱处?天君口中幸以的“威胁”为何如此底气十足?甚至邪渊体内那半魔半仙的血脉,都像是被精心设计的棋子……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感让她更加清醒——真正的始作俑者,从来都不是被仇恨裹挟的邪渊,而是这个假死多年、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幸以!

“咳……”身边传来一声闷咳,鸢璃转头,只见一位仙官捂着胸口,眼神逐渐空洞,身体软软倒下,嘴角还挂着未消散的恐惧。紧接着,更多的天兵天将开始摇晃,他们手中的长枪接连落地,护体灵光如同被狂风扑灭的烛火,瞬间熄灭。

不过片刻,原本还在抵抗的仙神们便尽数倒下,整个天界只剩下幸以癫狂的笑声,和鸢璃沉重的呼吸声。

黑气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缓缓缠上鸢璃的脚踝。她想调动魔气抵抗,却感觉头晕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幸以的身影渐渐模糊,玉阶、宫殿都化作了晃动的黑影。

下一秒,她便也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时,鸢璃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古老的石阵中央。

石阵的地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符文,像是用干涸的血液绘制而成,踩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粘稠感。

她低头,赫然发现自己浑身沾满了血,暗红色的血渍浸透了衣袍,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而在她面前,鹤栖的衣袍瘫倒在地上,里面却没有半分血肉,只剩下一副残缺的白骨——肋骨断了两根,指骨上还残留着抓挠的痕迹,显然死前经历过剧烈的挣扎。

八根通体碧绿的镇魂簪散落在白骨周围,簪身上的符文早已黯淡,却还残留着属于鹤栖的、微弱的魔气波动。

“不……不可能……”鸢璃的声音发颤,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截冰冷的肋骨,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神力波动正在快速消散,如同风中残烛——这代表着鹤栖,她最疼爱的弟弟,已然像她前世那般,死于这镇魂阵中。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白骨上。

鸢璃蹲下身,将脸埋进沾满血的衣袍里,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是梦魇……鸢璃,这是梦魇……”她猛地抬起头,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尖锐的疼痛感让她眼神清明了几分。

她强迫自己站起身,死死盯着那副白骨,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只是幸以的诡计,鹤栖还活着……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骤然切换。

她站在了魔殿的大殿之上,殿外传来震天的厮杀声,血腥味与魔气混杂在一起,呛得她几乎窒息。魔殿的王位上,鹤栖浑身是血地坐着,他的黑色王袍被撕裂,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王座的扶手滴落,在地面汇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下方,魔君群臣与数位妖王围在王座前,脸上满是狰狞的笑意。一位妖王举起手中的巨斧,狠狠劈向鹤栖的肩膀,“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鹤栖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鸢璃的方向,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阿姊……别丢下我……”

鸢璃疯了一样想冲过去,可身体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半步。她眼睁睁看着另一位魔君拔出佩剑,刺穿了鹤栖的心脏,看着鹤栖的身体猛地一震,最后一丝力气从他眼中消散,头颅无力地垂了下去。

温热的鲜血溅到她的脸上,带着熟悉的、属于鹤栖的气息。那温度如此真实,仿佛还带着生命的余温,瞬间击垮了鸢璃所有的理智。她瘫倒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冷的石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还没等她从这绝望中缓过神,眼前的画面再次切换——有时是鹤栖被铁链锁在诛仙台上,被天雷一道道劈下,皮肉焦糊,却还在喊着“阿姊”;有时是他被丢进万魔窟,被无数魔物啃噬,连骨头都被嚼碎;有时是他跪在魔殿外,求那些曾经拥护他的臣子放过他,却被一脚踹倒,利刃穿心……

一次又一次,鹤栖以不同的、惨绝人寰的方式死在她眼前。每一次死亡,都无比真实,每一声“阿姊”,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鸢璃的心脏。她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喉咙里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幸以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在她的脑海里回荡:“好好享受吧,在这梦魇里,你会永远看着他死去,沉浸无尽折磨带来的痛苦里直至死亡降临。”

鸢璃的神魂悬浮在半空,指尖缠绕的天梵提灯光晕忽明忽暗——方才强行挣脱梦魇时,她的神魂已受了些侵蚀,此刻每多飘一寸,都觉得意识在微微晃动。

她目光锁定不远处靠在廊柱上的珩槿,那位向来挺拔如松的天界战神,此刻眉头拧得能夹碎寒冰,指节死死攥着长枪枪杆,指腹因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将提灯的暖光收得更拢,化作一缕金丝,轻轻探向珩槿的眉心。

没有阻碍,如同她预想的那般,意识瞬间沉入一片熟悉的黑暗——那是珩槿的神识世界,也是他的梦魇牢笼。

眼前没有血腥的厮杀,只有一片空茫的白色。

珩槿站在这片空白里,周身的银白战袍染着淡淡的灰,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像是在触碰什么即将消散的东西。

下一秒,鸢璃看见“自己”出现在他面前:穿着魔界的玄色长袍,嘴角带着浅笑,可身体却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雾。

“阿槿,别追了。”

“鸢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意,随后彻底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白里。

珩槿猛地向前扑去,双手却只抓到一片虚无。他僵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这片空白开始循环,“鸢璃”一次次出现,一次次消散,珩槿一次次伸手,一次次抓空。每一次循环,他眼底的光就暗一分,到最后,他甚至不再扑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鸢璃”消散的方向,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原来他的梦魇,是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鸢璃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想起自己在梦魇里看见鹤栖惨死的模样,非常明白那种“明知是假,却痛得真切”的绝望。

她不再犹豫,指尖的暖光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金色的丝线,轻轻缠上珩槿的手腕——那是他们当年在魔界共同抵御外敌时,约定的“醒魂印”。

“珩槿!醒醒!”她的声音透过神魂传入他的意识,“那不是真的!我还在这里!”

暖光顺着手腕蔓延至珩槿的全身,空白的梦魇世界开始出现裂痕,“鸢璃”消散的光点被暖光吸附,重新凝聚成她的轮廓。

珩槿猛地回神,眼底的空洞被震惊取代,他一把抓住那只带着暖光的手,指尖传来的真实温度,让他眼眶瞬间泛红:“阿璃……真的是你?”

“是我。”鸢璃点头,提灯的光芒彻底驱散了梦魇的黑暗,两人的神魂回到天界的玉阶旁,“幸以设下的梦魇会放大最恐惧的事,我们不能被困在这里。”

“还好,还好都是假的……”

恐惧和害怕还未彻底被庆幸击退,他的声音都带着虚浮颤抖,珩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迅速恢复了些镇定,“现在情况如何?”

“梦魇时间过得非常快且没有感觉。我被困梦魇三天,只剩四天时间。”

鸢璃指向回廊的方向。

“幸以留了三名堕神看守:南天门的稗鳇,凌霄殿后殿的毕鶭,还有天河渡口的玄煞。毕鶭手里还拿着天君之前被夺走的神力光球,玄煞擅长用瘴气,会影响神魂。”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定下计划:“我去引开看守,你趁机唤醒其他战斗力强的仙神。”珩槿握紧长枪,银白战袍上的雷纹开始泛起微光,“先从南天门开始,稗鳇是堕神首领,解决他能震慑其他魔物。”

鸢璃点头,将提灯的光芒调至最淡,再次沉入神魂状态。珩槿则提着长枪,脚步放轻,朝着南天门的方向走去——他没有隐藏气息,反而故意释放出一丝战神的威压,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惊动了回廊上的稗鳇。

“谁在那儿?”稗鳇的声音沙哑如磨石,周身黑气翻涌,手中的骨鞭带着尖刺,“是哪个该死的仙神醒了?”

珩槿没有应答,只是猛地将长枪掷出,银白的枪芒划破黑暗,直刺稗鳇的面门。

稗鳇仓促间用骨鞭抵挡,“当”的一声脆响,骨鞭被枪芒震得发麻,他踉跄着后退,眼中满是震惊:“珩槿?你竟然醒了!”

就在稗鳇分神的瞬间,鸢璃的神魂悄然绕到他身后,指尖的暖光猛地刺入他的眉心。

稗鳇的身体瞬间僵住,黑气如同潮水般退去,眼中的疯狂渐渐被清明取代——他虽曾是堕神,却也是被梦魇控制的仙神,此刻被提灯净化,终于恢复了神智。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爆喝:“毕鶭大人!珩槿醒了!”

是天河渡口的玄煞。

他不知何时发现了异动,正朝着凌霄殿后殿的方向逃窜,想要通知毕鶭。

珩槿脸色一变,刚想去追,却见一道金光从凌霄殿后殿射出——是毕鶭动用了天君的神力光球!

“珩槿!受死吧!”毕鶭的声音带着张狂的笑意,金色的光球在他手中膨胀,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光球朝着珩槿轰来,地面被震得裂开深沟,黑气在光球的冲击下疯狂翻涌。珩槿举起长枪,想要抵挡,却被光球的威压震得气血翻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就在这时,鸢璃的神魂突然出现在毕鶭身后,提灯的暖光化作一把利刃,狠狠刺入光球的核心——那是天君残留的神性,与提灯的净化之力本就同源,光球瞬间失去控制,金色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被提灯彻底吸纳。

毕鶭大惊失色,想要逃跑,却被恢复神智的稗鳇拦住。

两人合力,很快制服了毕鶭,将他从梦魇中唤醒。

解决了三名看守,鸢璃和珩槿终于松了口气。可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不是普通的雷鸣,而是带着天道威压的轰鸣。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每一道闪电都如同金色的巨斧,劈开黑暗,照亮天界满目疮痍的宫殿。

“是天罚……”珩槿抬头望天,声音凝重,“罪业黑气引来了天怒,再拖下去,六界真的要被天罚洗刷净化了!”

众人脸色骤变,被唤醒的仙神纷纷凝聚神力,朝着幸以所在的凌霄殿主殿冲去。殿内,幸正操控着邪渊的残魂,制造出一尊黑气缭绕的傀儡——那是他最后的底牌,想要用邪渊的怨恨引动更大的灾劫。

“诛杀幸以!”

珩槿一声令下,长枪率先刺入邪祟的胸口。

众仙神纷纷出手,金光与黑气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鸢璃手握天梵提灯,暖金色的光芒瞬间笼罩整个大殿,傀儡身上的黑气被一点点吸入提灯,邪渊的残魂在光芒中渐渐平静,最终化作一缕白烟,彻底消散。

解决了作乱邪祟,幸以的计划彻底破灭。

可天罚的威压却越来越重,云层中的闪电已经开始劈向地面,天河的水都在沸腾。

鸢璃看着周围还在沉睡的仙神,咬了咬牙——她的神魂已经极其虚弱,每一次动用提灯都像是在燃烧自己的魂魄,可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都退后!”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她握紧天梵提灯的提手,念诵起天梵提灯在她内心翻涌的超度经文,周身的神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提灯。

提灯的光芒骤然变得耀眼,如同第二个太阳,暖金色的光芒顺着地面蔓延,穿过每一个沉睡仙神的眉心,将梦魇彻底驱散。

缠绕天界的黑气被光芒牵引,源源不断地涌入提灯,天空的乌云开始散去,露出一丝澄澈的天光。

可鸢璃的身体却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她的神魂如同被风吹动的泡泡,随时都会破碎。珩槿冲过去想要扶住她,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她的神魂已经快要消散了。

“别白费力气了……我本就不该活这一世……”鸢璃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能守住六界……就好。珩槿,我不想再活了,不要再重蹈覆辙,这句话,也转告阿洵。”

众仙神纷纷出手,想要用神力强行留住她的神魂,可无论多么强大的法术,碰到她虚幻的身体,都如同石沉大海,绝望笼罩着整个天界。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振翅声从云层外传来。无数银色的灵蝶穿透云层,如同一场银色的雨,缓缓落在鸢璃周围。

灵蝶的光芒汇聚成一道身影,一个穿着大红喜服的男人站在其中——喜服的领口绣着鸳鸯并蒂莲,腰间系着红色的锦带,发冠上还插着一支镶嵌着珍珠的簪子,显然是精心准备的模样。

是茶溯洵。

他的喜服上沾着风尘,发冠微微歪斜,显然是从很远的地方赶来,连整理衣饰的时间都没有。

他看着半透明的鸢璃,眼中的光芒从急切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绝望,手中握着的红色喜帕“啪”地掉在地上。

“阿璃……”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奔向她,却不敢伸手触碰,怕轻轻一碰。她就会彻底消散,“不可以……阿璃,不可以……不可以又丢下我一个人。今日是我们成婚的大喜之日啊,一切都准备好了,鹤栖就在魔界招待宾客,等着背阿姊出嫁呢,就差你这个新娘了,你醒过来看看我啊……”

他明明在魔界的婚殿里等着,等着她从天界回来,等着给她戴上凤冠,等着告诉她,他为她准备了她最爱的魔界昙花。可他感知到她神魂的动荡,冲破了无数阻碍赶来,却只看到她快要消失的模样。

差一点点……

就差一点点,她就能成为他的妻子了。

鸢璃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想要抬手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只穿过一片空气。

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对不起……茶溯洵……这次……又要辜负你了……”

银色的灵蝶围绕着他们飞舞,喜服的红色与鸢璃透明的身影形成刺眼的对比。

天界的天光渐渐明亮,可这场迟到的婚礼,终究没能等到它的新娘。

众仙神没有半分犹豫,珩槿率先将战神神力凝成一道金色光罩,裹住她的躯体;太白星君取出昆仑寒玉髓,滴在她眉心,试图稳固神魂;连刚恢复神智的稗鳇都催动残余仙力,与其他仙神合力织成一张灵力网——他们在违逆天道,用六界最顶尖的神力强行将她散逸的魂丝锁在体内,可光罩上的裂痕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个人都清楚,这不过是延缓结局的徒劳。

茶溯洵跪在她身侧,指尖颤抖着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喜服上的红与她苍白的面容形成刺目的对比。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暖玉,那是他为婚礼准备的信物,此刻,却只能徒劳地贴着她的掌心,连一丝温度都传不进去。

“阿璃……”他声音哽咽,眼底是彻底的绝望,“我带你回家,今天,是我们成亲拜堂的大喜之日啊……”

他小心翼翼地想要抱起鸢璃的躯体,手腕却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

珩槿站在他身后,银白战袍上还沾着黑气灼烧的痕迹,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失去理智的困兽:“你要带她去哪里?还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把她给我!”

“给你?”

茶溯洵猛地回头,积压的愤怒与绝望在这一刻爆发,他一把推开珩槿,声音里满是猩红的恨意,“她是我的妻子!我要带她回家!你有什么资格拦我?两世!整整两世!她都是因为靠近你、靠近这天界,才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你知道我为了让她复活轮回废了多大劲吗?你不知道!你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悲恸里哭天喊地,现在又要做这种自欺欺人的无用功!”

他指着鸢璃眉心不断扩散的灰气,声音发颤:“她的神魂已经开始直接化作泡影,连一丝魂丝都搜集不到!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阻止不了她的消亡!你不问她意愿不给她选择自断让她成神,不过都是你妄图强行转世续缘的一己私欲!可你知道吗?天神消亡,魂归混沌,连轮回都入不了!珩槿,你到底要祸害她到什么地步!”

“谁也不能阻止我救她!现在想要放弃她的是你!都还未倾尽全力,你凭什么判定她彻底没救了?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你永远别想带她离开!”

话音未落,珩槿的长枪已刺向茶溯洵的胸口。茶溯洵侧身避开,指尖凝聚幽冥寒气,化作一把黑色短刃,直劈珩槿的面门。

两个深爱她的男人,此刻,彻底反目成仇,招招致命。

珩槿的枪带着天界战神的雷霆之力,每一击都能震碎周遭的云气;茶溯洵的刃裹着幽冥的死气,每一次划动都能冻结空气。

他们的打斗波及了周围的仙神,可无一上前劝阻,众仙神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选择催动神力帮珩槿:他们亦想救鸢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愿放弃。

金色的神力如潮水般涌向茶溯洵,将他逼得连连后退。

他看着围上来的仙神,又看了眼被光罩裹着的鸢璃,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最终还是被神力震得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退到天门外,眼睁睁看着珩槿将鸢璃抱走。

在他的内心,亦是希望珩槿能成功寻到办法。

珩槿抱着鸢璃,一路冲向天界的寒玉天池。

天池的水是万年寒玉所化,能最大程度保存神魂,池边的冰雕玉砌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将鸢璃轻轻放在池中央的玉台上,自己则跪在玉阶上,双手死死抓着池边的冰棱,手指被冻得发乌,却浑然不觉。

他开始一遍遍默念那几行刻在记忆深处的诗,声音嘶哑却坚定:“妄动因果扰冥茫,轮转浮生若朝暾。梵音袅袅绕舍子,业海沉沉几渡秋。幽烬凝蓝前世债,残缘再续那端愁。德泽幽存灵犀在,魂消方遇紫华彰。”

这是当年他为求复活鸢璃的方法,跪求遍满天神佛,才得来的赐言。

过去他始终参不透最后一句,可此刻看着鸢璃不断消散的神魂,他突然有了些顿悟。

魂消方遇紫华彰……难道是说,只有等她的魂魄彻底消散,才能向死而生?

可这个“消散”,是真正的魂飞魄散,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向死而生?

无人能给他答案。

珩槿看着玉台上的鸢璃,掌心的冰棱被捏得粉碎——他不敢赌,可光罩上的裂痕已快蔓延到眉心,他们别无选择。

他猛地起身,朝着天门外飞去。

茶溯洵正靠在天门的石柱上,擦拭着嘴角的血迹,见他来,眼中立刻泛起警惕和杀意。

“我知道一种办法。”

珩槿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老佛的诗说‘魂消方遇紫华彰’,或许……或许只有魂消,直面死亡,才能向死而生。”

茶溯洵愣住了,他掌管幽冥千万年,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赶来的众仙神也纷纷摇头,可看着远处寒玉天池方向不断减弱的金光,每个人都沉默了——这是唯一的希望,哪怕只是镜花水月。

“要怎么做?”

茶溯洵站起身,喜服上的血迹已凝固成暗红。

太白星君突然开口:“古往今来,神像便是人界与神沟通的纽带。纵使神者昏迷沉睡,也能感知到信徒的祈愿。鸢璃现在还未彻底神魂离体,或许……或许能通过她的神像,唤起她对生的渴望。”

茶溯洵眼中瞬间亮起光芒。

他抬手结印,周身的幽冥之力化作万千银色灵蝶,每一只灵蝶都承载着他的一缕分身,朝着人界飞去。

自她成神那刻,他便暗中为她兴修了第一座扫帚星君庙,怕她香火不够鼎盛,信徒不够多而神力微弱,更怕她神力消散,便瞒着她,在人界修了一座又一座庙,距今已有三万五千六百八十四座。

他化出万千分身,散落在人界的每一座扫帚星君庙里,跪在蒲团前,一遍遍诉说祷告祈愿,细数她两世的功德,意图唤起她往生的欲念。

不多时,一道玄色身影跌跌撞撞地冲进天界——是鹤栖。

当魔界局势平定的那刻,大喜连接大悲,扫帚星君神陨的消息传遍四海八荒六界。

他丢下一切,奔赴天界,却只看到寒玉天池边的光罩和远处万千灵蝶。

从天枢口中得知来龙去脉后,鹤栖悲恸得当即昏死过去,被救醒后,他立刻前往人界扫帚星君庙中。

阿茶还穿着大婚的喜服,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萎靡憔悴,面如死灰。

鹤栖仰望着阿姊的神像,他“噗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对着阿姊的神像一遍遍诉说祈愿,请求她不要灰飞烟灭,溃不成声,终而匍匐在蒲团上掩面嚎啕大哭。

天界一日,人间一年。

寒玉天池的光罩支撑了七日,人间的扫帚星君庙却越来越热闹。六界苍生皆记得她的功德,纷纷带着香火前来叩拜。

虔诚信徒,络绎不绝。

香火鼎盛的烟气顺着神像,化作一缕缕金光,朝着天界汇聚,落在寒玉天池的光罩上,可光罩的裂痕,还是越来越大。

第八日清晨,寒玉天池的金光彻底熄灭了。

鸢璃的神魂终于化作漫天泡影,在朝阳的微光中缓缓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珩槿抱着她的躯体,脸贴着脸,泪水打湿了她冰冷的脸颊。

她的余温像抓不住的流沙,一点点从指尖溜走,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跪在玉台上,无声地哽咽,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谁也不知道,鸢璃是否已然迎来了新生的机缘。

“把阿姊还给我!”

鹤栖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玄色王袍上还沾着魔界的尘土,眼底是化不开的恨意,“你没资格抱着她,滚开。”

珩槿没有反抗,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鸢璃的躯体递给鹤栖。

他用昆仑寒玉,亲手凿了一幅棺椁,棺盖上雕刻着她最爱的神树桃花,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盖棺的那刻,凉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渗进肌肤,却远不及心口那片冻得发疼的荒芜。他抚摸着棺盖,一如成婚时掀开她的盖头轻柔抚摸她的脸时,温柔缱绻。

“阿璃,回家了……”

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声音刚出口,就碎成了哽咽。

眼泪砸在光滑的棺盖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

他俯身凝视着棺内,鸢璃的长发散在玉枕上,乌黑得像墨,只是唇色苍白得像褪了色的桃花瓣,毫无生机,再也没有往日里她笑着抬头时,发梢拂过他手腕的痒意。

他溃不成声,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棺盖上,心中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疼。

周遭气机便骤然骤停。

飞散的玉屑悬在半空,他眼角未干的泪痕也僵在颊边,连呼吸都似被无形的力量掐断。

下一秒,一股远超仙神的绝对威压裹着他的神魂猛然抽离,躯体像空壳般晃了晃,神魂却已如乘奔雷,穿过昆仑云海,越过九重天阙,直被提至三十三重天外的鸿蒙之处。

此处无日无月,只有漫无边际的云篆流光在虚空中沉浮,每一缕光都带着碾压众生的道韵。

很快,一团似雾非雾、似云非云的人形光影自流光中凝出,没有五官,却让珩槿的魂海瞬间震荡——那是刻在生灵本源里的敬畏,无需言语,他的心已笃定:这便是天道。

光影未动,却有古奥如梵音的字句直入他神魂:“执妄求因返照来,生涯自此死端开。倘逢卿心悦君时,躯骸烬尽化尘埃。”

没有多余的声调,却像千钧巨石砸在魂田,那些字句未及他思索,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拆解成最直白的意涵,烙进他的认知里——若你偏要逆天强求,那强求来的因果反噬你的那日,就是你死亡的开端;而当她对你动心的瞬间,你便会彻底灰飞烟灭,身死魂消。

珩槿魂体剧颤,想开口追问,唇齿刚要凝出意念,那团人形云雾便骤然散出一道罡风,如利刃般摧折他的神魂。

剧痛袭来的刹那,他像被抛落万丈深渊,神魂在虚空中翻滚,下一秒便狠狠撞回躯体。

“咳……”喉间涌上腥甜,珩槿猛地回神,悬在半空的玉屑簌簌落在棺盖上,颊边的泪痕也终于顺着下颌滑落,砸在桃花纹的花瓣上。

漏刻重新滴答作响,凝结的时辰开始流转,他撑着寒玉棺站起身,眼底的红丝未褪,却多了几分淬过决绝。

珩槿凝望向棺材里的她,于心中默言:“缘分本就稀薄寡淡,多是清尘浊水,后会无期。你还欠我一场亲口许诺的白头姻缘,只要我不释怀,不放弃,因果流转,你我定能再相见。待我奔赴四海八荒万水千山,直至与你再相遇,你我,再续前缘。阿璃,睡吧,睡醒,我就来了。”

鹤栖接过棺椁,指尖触到冰冷的玉面,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

“她死了!死了!”

他猛地推了珩槿一把,声音里满是猩红的恨意,“你装什么深情?装给谁看?滚!不准你碰我的阿姊!我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生吞活剥!你这个害死我阿姊的凶手的养子!你个罪人!”

他指着珩槿的鼻子,字字泣血:“我以魔界魔君之身,颁布新魔界律法,你,珩槿,永世不得再踏入我魔界!永世不准出现在我阿姊的坟墓前祭拜!珩槿,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

说完,他不再看珩槿一眼,抱着那幅寒玉棺椁,转身朝着魔界的方向飞去。

棺椁上的神树桃花在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场迟到的告别,也像一个再也无法实现的约定。

天界的风还在吹,寒玉天池的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没人知道,天道是否真的眷顾了她,是否给了她新生。

只知道,所有生灵皆颂赞着她的功德,流传着她的故事,六界的扫帚星君庙,香火始终鼎盛,信徒苍生还在虔诚地祈愿,期盼着扫帚星君,能重获新生,再回世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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