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想法是先设法从这些亲信下手,获取百宸令,再进入冶工司。”他说着,侧首看向黎姳,想询问她对此的看法。
却见黎姳的脑袋正不受控制地往下垂,眼看额头就要磕到桌沿。
纥骨颜心头一跳,下意识伸出手,掌心稳稳托住了她的下巴。
触手温热,肌肤细腻,黎姳似乎毫无所觉,呼吸均匀绵长,竟是就这样托着他的手,彻底睡熟了。
纥骨颜深深地看着她,那句没说出的话咽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最后就是我现在是占着你的身体,也不知这样做会不会对你造成困扰……
觉得十分诧异,半年前他骗了黎姳,说出了一些很难听的话,他以为再次见面她对自己的忌惮会更强,可没想到,她竟然睡着了,而且还放言随他救人。
他很庆幸,却因为这份隐藏的情绪而莫名感到不安。
纥骨颜失神久了,他才恍然间发觉正看着的是自己的脸,他维持着托举的姿势,他从未如此刻这般,认真又陌生地打量过自己的容貌。鼻梁的弧度,睫毛的长度,唇形的薄厚,在另一个人灵魂的占据下,似乎都透出截然不同的气息。
挺奇怪的。
他轻轻收回手,小心地将熟睡的黎姳打横抱起,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床榻。刚将她安置好,盖上锦被,正要起身离开,腰间却骤然一紧。
只见睡梦中的黎姳无意识地一个翻身,手臂极其自然地环了过来,牢牢箍住了他的腰身,将他猛地往回一带。
纥骨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得失去平衡,扑倒在床上,险些撞到黎姳的下巴,他手忙脚乱地撑住身体,才避免压到她。
纥骨颜身体僵住了,隔着薄薄寝衣,他能清晰感受到黎姳手臂的温度,这是他在无数个夜里想象过却从未奢望能拥有的亲近。
“黎姳。”他低声唤她的名字,
对方没回应,还在睡觉。
他想挣脱,可对方力气比自己大,他现在这副身体也不允许他挣脱开。
最终只能妥协。
纥骨颜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于这一刻的温暖,他小心翼翼地用手轻轻覆在黎姳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天光微亮时,最先醒来的是纥骨颜。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自己放大的睡颜,黎姳顶着他的脸,睡得正熟,嘴唇微微张着,毫无防备。而他自己,正被黎姳紧紧搂在怀里,两人的腿不知何时交缠在一起,寝衣凌乱,几乎肌肤相贴。
纥骨颜呼吸一滞。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这具身体,正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膛,柔软抵着坚硬,双方温热互相传递。
他试图悄悄退开,可刚一动作,搂着他的手臂就收紧了。
纥骨颜浑身僵硬,他能感觉到黎姳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耳畔,属于他自己的身体,此刻正无意识地亲近着属于她的身体。
这太超过了。
就在他试图再次挣脱时,寝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少主,该起身了——”虞辞急切的声音戛然而止。
幔帐半开,床榻上的景象一览无余:她们家少主被那个昆仑来的纥骨颜紧紧搂在怀里,两人发丝纠缠,衣襟散乱,腿缠着腿,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而少主的脸正埋在对方颈间,睡颜安稳。
此时柴殷连忙跟了过来。
他没拦住虞辞。
再后面,闻声赶来的紫怜儿和紫蓉儿也挤到了门口。
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定格在床榻上,如遭雷击,当场石化。
柴殷眼疾手快,急忙将门关上。
“你、你们——”紫怜儿手指颤抖地指着床上的人,脸涨得通红,“大胆狂徒,竟敢、竟敢玷污我们少主!”
床上的两人同时惊醒。
黎姳睁眼就看到大家惊怒交加的脸,再低头一看,自己正把纥骨颜整个搂在怀里,姿势暧昧至极。
她触电般松开手,连滚带爬地翻到床里侧,结果动作太大,一脚踹在了纥骨颜小腿上。
“嘶——”纥骨颜捂着腿闷哼一声。
这模样看在四人侍从眼里,更是坐实了“纥骨颜欺辱少主”的罪名。
“好你个道貌岸然的昆仑剑修!”紫怜儿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冲了过来,“表面清高,暗地里竟用这种下作手段爬少主的床,你这狐媚男人,心机竟这般深沉?!”
她简直要气疯了!平日里都是她和蓉儿陪着少主睡,这男人才来一天!仅仅一天!就能登堂入室,抱着少主睡了?!
真是岂有此理。
扫帚劈头盖脸打下来,黎姳下意识抬手去挡,那扫帚打在她手臂上,倒是不痛不痒。
“莲儿你听我解释——”黎姳试图解释。
“解释什么,我们都看见了!”紫怜儿又是一扫帚,“我们少主冰清玉洁,定是你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昨日还假装正经,今日就原形毕露。”
纥骨颜这时已经冷静下来,他掀被下床,挡在黎姳身前,这个举动让紫怜儿更加确信是“纥骨颜”胁迫了少主。
“住手。”纥骨颜努力模仿着黎姳平日的气势,“是我让他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