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著:今宜睡
莫惊春所说的办法,实际简单来说就是——“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所有人心知肚明,尤其是莫失让,犹豫归犹豫,但心底早有了这想法,只是碍于自己是莫老爷子和秦氏的儿子,不好说出口罢了。
如今既然一家商议好,那也只能对不起自己儿子了。
好在莫惊春早已在莫少谦中举之后就和他谈过这些事情,莫少谦丝毫不反对,甚至觉得这就是他应该做的。
——护着老实厚道的爹娘,保护两个妹妹,他责无旁贷。
有莫少谦留在浮梁善后,莫惊春、莫失让、刘氏和莫恋雪就这么放心的走了。
暂且不说莫惊春几人回到府城如何如何,先说说留在浮梁的莫少谦这边。
说起莫少谦,无论是莫老爷子,还是秦氏,或者是莫失良,都对他极为客气。
这倒不是因为他们多喜欢这个后辈,实在是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举人老爷,正经有功名在身的。
在浮梁这等地方,举人的分量可不轻,连县太爷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何况他们这些平头百姓?!
所以莫少谦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不敢有半句不是,只能客客气气地陪着笑脸。
莫少谦写的那封信,遣词造句都十分讲究。
先是客客气气地给莫老爷子请了安,又说了莫失让一家回府城的缘由——铺子里的生意要照看,窑口要照应,这些都是正经理由,挑不出什么错处。信里还附了一张银票,是莫失让给老爷子和秦氏的孝敬银子,数目不多不少,既能让老人家体面度日,又不至于让人觉得富裕好欺。
信的最后,莫少谦委婉地提了一句:大伯既然回来了,想必自有打算,想来也不需我爹过多操心。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老宅那边收到这封信之后,真真是乱成了一锅粥。
莫问月把信递到莫老爷子手里的时候,莫老爷子正坐在堂屋里喝茶。他接过信,拆开看了几行,脸色就不太对了。等把整封信看完,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信纸从指间滑落,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秦氏在旁边看着,忙捡起来瞧了瞧,她识得几个字,虽不能全读懂,但大意是明白了。看完之后,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反了!反了!”秦氏的嗓音尖锐得能刺破人的耳膜,“他莫失让倒是长本事了!爹娘还在,他就敢甩手走了?!这是不要爹娘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我非得去府城找他评评理不可!”
莫失良站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盘算得好好的,仗着老爷子还在,仗着自己是长子,怎么也能从老三莫失让那边刮些油水下来。
可谁承想,莫失让这头直接就走了,连面都不照,连争辩的机会都不给。这就好比一拳打在棉花上,使足了力气却连个声响都没有,说不出的憋屈。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接秦氏的话茬。
堂屋里闹腾了好一阵,最终还是莫老爷子发了话。
“够了。”
莫老爷子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可这两个字一出口,整个堂屋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莫问月拉了一把,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莫老爷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像是一尊石像。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睛却像是蒙了一层灰,黯淡得没有一丝光彩。他低头看着秦氏拍在桌子上的信纸,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屋子里的人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伸手那封信拿了起来,叠好,放进袖中。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向后院。
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那个背影说不出的萧索,像是突然间老了许多。
......
莫失良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是莫失让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却要在这破宅子里熬日子?!
凭什么他莫失让能躲得远远的,不用管这些烂摊子?!
爹还在呢,他就不把爹放在眼里了?!
他越想越气,面上却不好发作,只阴沉着脸回了自己屋里。
文氏和莫念秋跟在他后头进了门,两人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骂着莫失让不孝,骂着莫问月多管闲事,骂着莫惊春一个小丫头片子也敢指手画脚。
莫失良被她两人吵得心烦意乱,猛地一挥手,把桌上一个粗瓷茶碗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文氏和莫念秋被吓了一跳,两人总算闭了嘴。
......
在屋里来回走了几趟,莫失良最后停住脚步,脸上的阴沉渐渐被一种算计的神色取代。
莫失让走了又如何?!
他就不信,这个家里头的事,还能跳出他的手掌心去。
老宅收到信后的反应,莫惊春十来天后才知晓。
这还是从浮梁回府城的莫少谦带回来的。
他说莫老爷子说他们三房已经做的很好,他还不老,“德润窑”字号还在,他打算让莫失良和莫少阳开始踏实做瓷器,争取在他去世之前重新撑起莫家的牌子。
莫老爷子还当着莫少谦的面,把莫失良和莫少阳叫到跟前,让他们跟着莫问月学骨瓷制作。莫问月倒是没有推辞,到底是自家亲爹开了口,她不好拒绝。再说,骨瓷这门手艺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让他们跟着学学也好,总比闲着没事干强。
莫惊春对此不予评价,看起来莫老爷子是歇了心思,不再提让莫失让回来尽孝的话,可“溺杀”不是说能醒悟就醒悟的。
至于秦氏,气得摔了一套瓷器——那套瓷器还是莫问月做的天青釉骨瓷,摔了着实可惜——然后转头就把气撒在文氏身上,磋磨文氏做这做那,不是嫌茶水凉了就是嫌屋子扫得不干净,鸡蛋里头挑骨头,没完没了。
如此又过了半月,老宅的消息再次传来。
听了送货窑工的消息,莫失让一脸黑的走进来,猛的一拍桌子。
“他爹,怎么了,你别吓着孩子!”
刘氏给坐下的莫失让倒了一杯茶,她瞥了莫失让一眼,语带抱怨。
“老大这个败家的,唉,问月还不容易攒点钱,唉......”
莫失让唉声叹气,莫惊春和莫恋雪对视一眼,不明所以,但也知道肯定是莫失良闯祸了。
“爹,到底怎么了?!”
莫恋雪很急,她真的想知道。
“是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