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
女皇莫名其妙的应和了一句,嘴角极轻地向上弯了弯。
可这一弯,恰好让柳彦君看到,瞬间,本就渗出薄汗的后背被冷汗彻底浸透了,那层薄薄的湿意贴着皮肤,又凉又黏,中衣紧紧地吸附在背上,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不对,真的不对!
柳彦君还保持这仪态,可心里已经万般不好承受了。
。。。。。。
李莲华移开了视线,转向另一边,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注视和简短的应和不过是偶然的一次停留,不过是自己和自己夫君间亲密的对话,并没有任何特别的意味。
她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甚至还带上了一点点漫不经心的愉悦,尾音微微上扬:
“镇抚使何在?!”
“属下在。”
赵无眠的声音从女皇身后传来,清朗而沉稳,带着一种天塌下来也不慌的笃定,像一座沉稳的山。
“去吧,”女皇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殿中那片空地和两侧翘首以待的各国使臣,下颌的线条干脆利落,“让各国使臣们看看,什么叫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她的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意终于真正地抵达了眼底,在她的瞳孔深处亮起一簇小小的火焰。
。。。。。。
缓缓起身,赵无眠从阴影处现于阳光之下,近午的阳光正好将他肩上那条白金蟒纹咬出鳞片般的明暗。
今日,他穿的曳撒是罕见的月白缎底,却用捻金的丝线绣满四爪蟒——不是寻常的坐蟒或行蟒,而是半隐半现的、仿佛正从云雾里探出首级的升蟒,蟒首斜斜挑起,几乎要触到他脸上带着的银面具。
腰束是用黑红色犀牛角做的,系得极紧。
也不知怎么挑选的,犀牛角磨成的一个个方扣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就这么穿起来扣在赵无眠细窄的腰上,将月白缎面勒出三道纵纹。
不过细细看,作为腰扣的那两只方扣最红,好似未擦净的血迹,黑红似黑,与金线交映出诡异的鎏金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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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眠走得不快,高靿皂靴落在金砖上的声响却异常清晰,每步都像在敲击某种节律——三轻一重,鞋跟磨地的拖音恰好在第三声后沉下去。
白金曳撒的下摆本该随步伐翻卷成浪,他却用左膝微微抵住内衬,让那幅沉重的缎面始终保持笔直垂落,只有下缘在距离地面半寸处无声地扫过,像蟒尾正贴地游移。
最醒目的是他系在腰侧的那柄长刀。
刀鞘裹着素白鲨鱼皮,鞘口与鞘尾却各嵌一圈银丝缠丝的如意云头,日光掠过时,竟在曳撒的白缎上投下细碎的星芒。
他的右手始终虚悬在刀柄三寸外,五指微曲如握珠——那是随时可以拔刀出鞘的姿态,可他的左手却松垮地搭在犀角带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带扣上一枚暗刻的“镇”字。
当他停步在御阶前单膝跪落时,白金曳撒的袍角在地上铺开一道规整的扇形。
阳光从棱窗斜切进来,正好将他的影子拉长到龙椅底座——那道影子里的蟒纹忽然活了似的,在金砖上游动了一瞬,便在他直起身时重新凝固成绣线。
他的目光始终低垂,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青的阴影,可所有人都注意到他跪地时刀鞘底部磕出的那声轻响——恰与殿外更漏滴落的水珠重合,精准得仿佛他早已量过这殿堂里每一缕光的偏角。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