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来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都来读小说网 > 我在古代锔瓷暴富 > 第259章 259

第259章 259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钗尾垂下的米珠流苏静静地悬在耳畔,一颗颗浑圆莹润的珠子反射着殿中的灯火,如同凝住了的泪滴。

李莲华交叠在膝上的双手修长而白皙,指间套着三枚羊脂玉护甲,翠色的玉面映着光,温润如春水。她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稳稳地、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方才那一刀、那一声惨叫、那满殿的慌乱都与她无关。

可她的目光动了。

她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玄铁甲片,越过那些铮亮的甲胄边缘和横亘的盾面,越过黑鳞卫肩头耸起的护肩和头盔上颤动的红缨,穿过那一整片幽沉的铁色,精准地落在赵无眠身上。

殿中灯火煌煌如昼,将青年挺拔的侧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那光沿着他的肩线、臂线、腰线缓缓流淌,将他周身笼在一层淡淡的、近乎神圣的光晕里。

青年攥刀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手背上几道暴起的青筋如同山脉的走势蜿蜒起伏。

那张常年冷峻寡淡的面孔上,此刻竟有一丝未曾褪尽的慌乱,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巨大的情绪正在他的眉眼间翻涌——那情绪太满太沉,几乎要从他微微泛红的眼眶里溢出来。

方才那一声“娘“。

那一声嘶哑的、莽撞的、脱口而出的“娘“。

声音不大,但李莲华听到了,不仅她,黑鳞卫也听到了。

她靠在凤椅的蟠龙扶手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那三枚玉护甲轻轻碰在一处,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细响,几乎无人听见。

那个字像一柄极薄的玉刀,薄得近乎无形,却锋利无匹,剖开了她胸腔中封存了二十余年的某道暗匣。

匣盖掀开的一瞬,所有被她压在岁月深处的画面翻涌而出——秋夜偏殿的血腥气、产婆的贺喜声、襁褓中那张皱巴巴的小脸、赵兰洲跪在榻前微微发颤的双手、他抱着孩子起身时踉跄的那一步、门合上时门枢转动的低吟、以及那夜之后每个中秋她独自站在御花园的桃树下望着月亮时袖中攥紧又松开的手指......

对,那是个秋夜。

襁褓中的婴孩小脸皱巴巴的,哭得嘹亮而不知愁,拳头攥得紧紧的,仿佛一出生就要抓住什么。

可李莲华只能看着,看着赵兰洲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深秋的风从门缝里硬生生灌进来,吹灭了她枕边那盏孤灯。

灯火熄灭时的青烟袅袅升起,缭绕在帐幔之间,她独自躺在黑暗中,听见那阵脚步声越走越远,一步,又一步,终于在长廊尽头彻底消失。

那之后的数个深夜,她都曾在半梦半醒间恍惚听见那脚步声重新响起来,由远及近,由轻及重,可每一次睁开眼,帐外只有一室空寂,和一盏重新点上却怎么也暖不了她的孤灯。

殿中一时静极。

静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人的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处。

各国使臣噤若寒蝉,面色各异——

东胡使臣捋着浓密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什么;

南诏使臣则悄悄往后缩了半步,躲在了同僚身后;

几名小国来的使臣已然面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要靠扶着殿柱才能站稳。

大庸朝臣面面相觑,几个老臣手捋胡须的手指微微发颤,将颌下那几缕花白的须髯揪得变了形。

年轻的官员则攥紧了袖中的拳头,额上冷汗涔涔,脊背僵直,喉结上下滚动个不停。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等御座上那位女皇开口,等一个结果,等尘埃落定。

可是没有人开口。

只有柳彦君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殿砖的“嗒嗒“声交替作响。

那血滴声不急不缓,带着令人心悸的规律节奏——嗒,嗒,嗒——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叩打每个人的天灵盖,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却在每一声之后留下更长更沉的空白。

那空白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仿佛殿顶的藻井正在一寸一寸往下沉,沉到每个人头顶三尺处才堪堪停住。

赵无眠攥着刀的手又紧了紧,刀柄上缠着的玄色细麻绳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水浸得透湿,绳纹在他掌心烙出深深浅浅的印痕。

他肩背微微绷着,脊线笔直如削,慢慢转过身,靴尖碾过一片正在缓缓扩散的血渍,那殷红的液体在光洁的砖面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拖痕,像一个未尽的手势。

赵无眠的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沉,仿佛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汉白玉的殿砖,而是他这二十余年走过的所有路——父亲独酌的秋夜、画像前教导自己忠君爱国的言辞、镇抚司衙署里熬过的无数个通宵、每一次在朝堂上远远望见御座时垂下又抬起的目光。

此时此刻,他终于迎上了那道目光。

二十余年的疏离,二十余年的各自隐忍,二十余年里父子二人坐在梧桐巷的矮墙下看月亮时那份沉默的、不肯言说的思念——父亲每一次举杯望月时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怅惘,每一次提到“故人“时忽然停住的话音,每一次中秋夜里独自坐到大天亮时肩头落满的露水。

二十余年里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梦见一个模糊的妇人的背影,想追上去却怎么也迈不动腿,醒来后枕上湿了一片,却从不承认那是泪。

此刻,在这一声“娘“的余音里,所有这些年的距离、隐忍、沉默和克制,被彻底击穿。

李莲华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她的唇上涂着御用的丹蔻,那是一种由岭南朱砂与东海珊瑚粉调出的颜色,浓丽而庄重,是天子之唇才能用的正色。

可此刻那唇上的丹蔻却仿佛褪尽了颜色,微微发白,唇纹清晰可见,唇瓣轻轻颤着,像秋风里最后一瓣将落未落的桃花。

她没有出声——喉间仿佛堵着什么极重极烫的东西,压得她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可她眼底那层薄薄的、她戴了半辈子的、连先帝驾崩时都不曾融化的冰,却在这一瞬间融了。

融得那样彻底,那样毫无防备,那样猝不及防。

是啊,二十五年了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