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江尘,听到江夏说她刚刚带一个陌生小男孩过马路,还牵了人家的手,自己闷闷不乐了好一会儿——姐姐都很少主动牵他的手呢。
而那个生闷气的小江尘,似乎已经很隔得遥远了。
江夏紧闭着双唇,仿佛已将所有的力气耗尽,不愿再思考,也无力再辩解。
江尘盯着她看了半晌,冷不丁开口:“是因为钱吗?”
江夏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依然没有抬头,没有否认。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江尘已经明白自己猜中了最残酷的核心。
—
夕阳西下,家家户户燃着灯火,厨房的饭菜香隐约可闻。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灯也亮起,钥匙和礼盒被随手撇在门口的木质鞋柜上。
几乎同时,大少不知从哪个角落窜了出来,颠着小碎步,用毛茸茸的爪子殷勤地扒拉陆晚枝的裤脚,仿佛那垂落的布料是它专属的大型猫爬架。
陆晚枝笑了一下,弯腰,将粘人的猫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鞋柜上暂时安置。
自己则趁这机会,赶紧踢掉磨脚的高跟鞋,解放出酸痛的双脚。
公司里有同事出差回来,给部门每个人都带了一份包装精致的马卡龙,一盒四个,颜色娇嫩,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甜甜的东西,陆晚枝不大爱吃。这习惯或许要追溯到童年——她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说得好听些,是儿童福利院。
院里的孩子多,资源却紧巴巴的。
糖果、饼干这些奢侈的甜食,平常根本吃不到。日常的饭菜,多是一些便宜的素菜,偶尔才能见到一小勺点缀其中的肉末。
甜味,对她而言,是记忆中遥远且匮乏的符号,而非愉悦的享受。
陆晚枝不爱吃甜的,并非天生如此。
八岁那年,一场意外夺走了她幸福的家庭,父母双亡的噩耗让她瞬间坠入冰窟。甜蜜的童年,连同对甜食的眷恋,似乎都凝固在了那个破碎的夏天。
因为生得漂亮,她那时被领养过三次,却又三次被“退回”。
每一任领养家庭给机构的反馈都大同小异:这孩子“养不熟”,性格孤僻,几乎不与人交流,像个漂亮却冰冷的瓷娃娃。
接连的否定和辗转,让她更加紧闭心门,将所有的情绪与需求,都深深埋进了沉默的土壤里。
过来领养的家庭,大多偏爱年纪更小、更像白纸一样的孩子,觉得更容易培养感情。
陆晚枝年龄渐长,性格又显沉闷,被选中的机会变得越来越渺茫。
就在她自己都快要放弃,认命在福利院这样长大成人的时候,转机却猝不及防地降临——一位在福利院做过义工的中学老师,决定领养她。
听到这个消息,陆晚枝第一反应是茫然。
她甚至不记得这位老师的模样,对方为什么要领养一个“不讨喜”的大孩子?
跟着院长来到接待室,她看见一位衣着朴素、面容慈和的妇人正朝她温和地笑着,还朝她挥了挥手。
那笑容过于直白、友善,反而让习惯隐藏情绪的陆晚枝更加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跟着这位陌生的“新妈妈”回家的路上,妇人似乎努力想打破沉默,一直问她一些听起来很“平常”却又让她不知如何作答的问题。
“晚枝,什么时候过生日啊?”
“喜不喜欢粉色的东西?”
“饿不饿啊?”
……
每一个问题都让陆晚枝感到一种陌生的、让人想要退缩的关怀,但她还是都回答了。
一进新家门,一个戴着夸张大胡子搞笑眼镜的“怪大叔”突然蹦出来,企图吓她一跳。
陆晚枝没被这蹩脚的恶作剧吓到,反倒是养母又气又笑地追着大叔拍打:“胡闹!把孩子吓着了怎么办?!”
看着这略显滑稽的场面,一向以“高冷”为名的陆晚枝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说:“没关系,我没被吓到。”
养母这才停手,嗔怪地瞪了那人一眼,暂时不理他。陆晚枝猜想,这位举止搞怪的“大叔”,应该就是她的养父了。
接着,养母热情地拉着她参观,仔仔细细地介绍属于她的新房间、准备好的崭新洗漱用品……事无巨细,讲得口干舌燥。
直到养父在厨房喊“开饭啦”,这场“导览”才暂告段落。
尽管第一印象有些“不靠谱”,但养父的厨艺却出奇地好,陆晚枝的好手艺也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那一顿饭,是陆晚枝很久以来,吃过最温暖而踏实的饱足。
饭后,养父母还特意送给她一个造型可爱的、猪猪侠同款的棒棒糖,说是欢迎礼物。
说真的,陆晚枝已经快四年没尝过糖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