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怀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期待将它含进嘴里。
然而,预想中那种能点亮味蕾的感觉并没有降临。
糖只是甜的,一种普通的、甚至有些单薄的味道。
那一刻,心里翻涌的更多是养父母给予的、沉甸甸的暖意,而非糖本身。
或许是从那一刻起,陆晚枝对“甜”这种东西,就彻底失去了孩童般热切的渴望。
甜,不再是一种稀缺的奖赏,也不再能带来纯粹的惊喜。
但江夏特别喜欢吃甜的东西。
她喜欢看到江夏因为一颗糖而眼睛发亮、眉眼弯弯的样子……
然后,日子就在养父母无微不至的照料下,被粗线条地勾勒过去——她顺利上了高中,在那里遇到了那个“她”;再然后,养母病逝,深情的养父不久也随她而去;接着,她上了大学,然后……
陆晚枝掐断了思绪,不愿再想。
记忆是蜜糖,也是淬了毒的匕首。
那些曾给予她温暖的人,终究都像指缝间的流沙,没有谁能真正为她停留。
往后的日子,大概就这样了吧,一人一猫,在无尽的“然后”里,安静地走下去。
恍惚间,屋外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这个方向的动静,她猜是陈温回来了,可转念一想,小弟今天不是不上晚自习吗?
怀着这点疑惑,陆晚枝放下思绪,拿起桌上那个精致的马卡龙礼盒——与其放在自己这里闲置,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她打开房门,准备去看看,如果是陈温,正好把这份甜点送出去。
隔壁的门缝下透出焦黄的灯光。她敲了两下门,里面立刻传来陈温那熟悉的、明朗好听的声音:“来了来了!”
但陆晚枝隐约觉得有点奇怪——脚步声似乎比一个人要重些。
门从里面被打开,陈温顶着一头明显跑动过、有些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只是仔细看,似乎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也是个男生,高挑清俊。陆晚枝记性不错,认出这是陈温的同学,姓沈。
“晚上好啊,”陈温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过于灿烂,“晚枝姐,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陆晚枝“嗯”了一声,怕直接给东西显得突兀,便随口编了个理由:“同事出差带了些马卡龙回来,我吃不完,给你们拿点尝尝。”
她一边说,目光一边自然地扫过两人,随即眼尖地注意到陈温脚下缠着的绷带,眉头立刻蹙起,“你脚怎么了?受伤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陈温摆摆手,试图显得轻松,“没多大事,过两天就好了,哈哈。”
陆晚枝看他这过于乐观的样子,有点无奈,但也不好再追问。
她目光无意间上移,瞧见陈温唇边水渍未干,痕迹清晰……再结合他略显凌乱的头发、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沈同学,以及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她没直接点破伤口,反而眉毛微挑,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语气带着点了然和调侃:“谈恋爱了?”
陈温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亲姐姐发现自己早恋一样。
他下意识想否认,却在陆晚枝洞悉的目光下没了底气,最后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陆晚枝笑了笑,没再多问细节,只是像往常一样叮嘱了几句,温和却认真地说:“谈了就好好谈,两个人在一起,贵在坦诚和互相体谅。”
“有什么事情别自己硬扛,但也别仗着对方喜欢就任性。高三了,学业和感情要平衡好,知道吗?”
陈温红着耳朵点头,沈泽许也在他身后,认真地应了一声。
陈温悄悄瞪了沈泽许一眼,心想:你瞎应什么?这一应,不是显得我俩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陆晚枝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觉得有趣,又追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的?该不会……上次一起吃烧烤的时候就有苗头了吧?”
“不是那时候……”陈温耳根发烫,声音越来越小,“还要……再往后一点……”
“行,不管什么时候,开始了就要认真对待。”陆晚枝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温和而认真,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你们选择了彼此,这很勇敢。但正因如此,你们要清楚,这条路可能会比普通人更难走一些。”
“外面的世界,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和接受。现实的压力,有时候比感情本身的问题更消耗人。”
“如果决定要走下去,就要有一起面对困难的心理准备,并且,要保护好自己,无论是感情上,还是实际上。”
她的语气很缓,没有恐吓,只有基于现实的、沉甸甸的提醒。
“知道了没有?”
陆晚枝的话句句在理,陈温正要点点头应一声“好”,沈泽许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陈温的手腕,像是无声的安抚,然后转向陆晚枝,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向您保证。您说的,我们都记下了。有我在,就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那些‘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