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不对,是忙了一个中午,陈温困得眼皮打架,回到暂住的房间,沾床就想睡。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忘了,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心想,想不起来的事,大概就是不重要的事吧。
于是头一歪,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大下午,天光都开始泛着橘色。直到慕雪在门外轻轻敲门:“小温,醒了吗?该起来洗澡了。”
陈温揉着眼睛爬起来,应了一声。
这边有过年洗“橘子水”的习俗,就是在除夕前后,用橘子皮和橘叶煮一大锅热水来洗澡,寓意洗去一年的晦气和不顺,迎接新年的吉祥好运。
他迷迷糊糊地跟着慕雪去了厨房。老家的格局比较特别,厨房很大,碗柜旁边挨着墙,旁边是一个狭小的独立淋浴间,只用薄薄的水泥墙和不透明帘子与厨房隔开。
墙砌得不高,上面是空着的,堪堪能遮住陈温的头。墙的另一面,就是堆放柴火的角落,能闻到干燥的木头和尘土气味。
里面,已经备好了热气腾腾、颜色微黄、散发着浓郁橘子清香的洗澡水。
温热的水流泼在身上,包裹着疲惫,橘子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让人放松。
洗完出来,浑身上下都染上了一股清爽的橘子味,连头发丝儿都是。
陈温擦着头发走回房间,那股熟悉的橘子香让他莫名地……想起了另一个人身上的味道。不是橘子,是清冽的、带着点距离感的茉莉花香。
沈泽许。
坏了!
他猛地一拍脑门,睡前的模糊记忆瞬间清晰——他忘记给沈泽许打电话报平安了!就说忘了什么事!原来是这件!
虽然沈泽许没有明确要求一定要打电话报备,但作为“有男朋友的人”,陈温自己觉得,到了地方主动说一声是基本操作。
可现在……他没打。这不就等于他把对象给忘了吗?虽然……这好像也是事实,他确实忘了。
陈温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头发还半湿,急忙扑到床头,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
找到后,颤抖地划开屏幕,找到沈泽许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忙音响了好几声,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陈温的心往下沉了沉,但随即又安慰自己:可能他在忙,没听见。晚上,晚上再打一次试试。
可他等不了。试图做点什么来转移或者说掩饰自己的“疏忽”。他点开微信,找到沈泽许的对话框,斟酌着打字:
「温馨提示:在干嘛呢?」
发送。
然后,他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一般来说,沈泽许即使不能立刻打电话,看到微信也会很快回复的。
一秒,两秒,十秒……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该不会……真生气了吧?还是单纯在忙?
正胡思乱想着,楼下传来了陈林峰中气十足的喊声:“陈温,下来搭把手,搬一下桌椅!”
陈温叹了口气,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暂时压下心里的忐忑和猜测,应了一声“来了!”,趿拉着拖鞋匆匆跑下楼。
晚餐极为丰盛,鸡鸭鱼肉摆满了圆桌,香气扑鼻。但陈温心里揣着事,胃口缺缺,筷子只在碗里拨拉了几下,吃了小半碗饭,就借口饱了,提前离席回了楼上。
房间里的灯有些暗,他也没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一小片区域。
他靠在床头,紧紧攥着手机,屏幕是暗的。心里像有只猫在挠,痒痒的,又带着点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摁亮屏幕,锁屏上果然显示着微信有好几条新消息提示。他心脏跳快了一拍,迫不及待地点开绿色图标。
软件加载的瞬间,他的目光直接飞向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大好人。安静如鸡,没有红点,没有数字,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下午发出去的那句略显笨拙的「在干嘛呢?」。
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心里那点雀跃变成了沉甸甸的失望。
不是他。
但他还是点开了那个标着红色“99+”的群聊。那是他们之前玩密室逃脱临时组的六人群,不知怎么就成了这几个人日常灌水的地方。
群名被改来改去,先是某个中二病起的“学霸聚集地”,又被李欣桐换成“6个恐怖分子”,后来叶萧云大概觉得都不够贴切,改成了“6个魔丸”。其他人似乎也懒得再折腾,就这么默认了下来。
此刻,“6个魔丸”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群里面消息刷得飞快,表情包和碎片化的聊天内容不断往上顶,但陈温一眼就注意到,从头到尾,都没有沈泽许的头像出现过。
他既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冒泡。:
李欣桐正在兴致勃勃地组织活动:「有人明天想去西湖看花灯吗?听说今年弄得特别好看!@全体成员」
叶萧云回了个瘫倒的表情:「饶了我吧,白天被我妈拉去买年货,腿已断。」
林宇舟接话:「西湖?人挤人吧,想想就窒息。」
别人的热闹是触手可及的,呼朋引伴的。而陈温的“热闹”……好像只维系在一个人身上,而现在那个人,杳无音信。
该再打一个吗?会不会显得太黏人……
陈温控制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短短几秒内,脑海里就像走马灯一样,上演了几十场“小剧场”:沈泽许冷着脸不理他;自己低声下气道歉却被推开;或者更糟,沈泽许轻描淡写地说“没事”,那种比生气更可怕的疏离……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头一紧。
不行!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他猛地甩头,像是要把这些糟糕的臆想甩出去。怀疑和猜忌最伤感情,他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强迫自己从书包里翻出一张还没写完的数学试卷,摊在书桌上,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图形,此刻在他眼里就像一堆乱码,一个字也进不了脑子。
心里那团乱麻,越理越乱,反而把做题需要的清明思绪搅得一团糟。
就在他对着试卷发呆,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无意义的圆圈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陈温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下笔,一把抓过手机。
点亮屏幕——是林宇舟。
「陈温,刚刚在群里@你你没回。明天晚上西湖看花灯,一起去吗?李欣桐他们几个都去。」
期待再次落空。不是他。
陈温盯着那条短信,刚才一瞬间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沉沉地坠了回去。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连带着对林宇舟这不合时宜的邀请也生出了一点莫名的迁怒。
他打字回复:「不了,没空。你们玩得开心。」
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重重地扣在桌面上。他不想再被任何信息干扰了,无论是期待的,还是失望的。
陈温泄气般地趴在了冰凉的木质书桌上,额头抵着手臂,眼睛盯着试卷上那片被他画得乱七八糟的草稿区域。
台灯的光晕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村庄里零星亮着几点灯火,更显得他这个小房间里的心绪,格外难熬。
楼下晚饭终于吃完了,慕雪喊陈温下去帮忙洗碗。他慢吞吞地走下去,卷起袖子,站在水池前。他洗得又慢又仔细,每个碗都要冲洗好几遍,仿佛洗碗是他此刻唯一能专注做好的事情。
慕雪在旁边收拾厨房,察觉到他情绪不高,动作也透着一股没精打采,便柔声问:“小温,怎么了?是不是让你洗碗不开心了?明天换雨澄洗。”
陈温摇摇头,手里还捏着个碗,低声说:“不是。是……作业还有好多没写完,有点烦而已。”他找了个最安全的借口。
慕雪信以为真,安慰了几句学习要劳逸结合之类的话。
把最后一个洗得锃亮的碗放进碗柜,擦干手,陈温又慢吞吞地挪回楼上房间。
他踢掉拖鞋,把自己摔进床铺,扯过被子盖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心里那点烦闷和空落落的感觉并没有因为洗了几个碗而消散。
就在这时,被他随意丢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幽幽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非常显眼。
陈温瞥了一眼,本来没太在意,以为又是群消息或者垃圾短信。但视线扫过屏幕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不是消息,是来电显示。
沈泽许。
他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紧张和急切而有些发抖,毫不犹豫地划向了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