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妄自是好奇,但为了不让兄长感到冒犯,还是等到离烛走出祠堂之后,接着扫地的功夫便迅速踱步到一侧,又能借壁前的油灯张望木牌上的字迹。
她得以站在那块寄语签前,在原地失神片刻,便有数不清的梨花木随风闯入她的视野,红线裹住一签的身和尾,离妄不知不觉用手背靠过去,却被钩住指节,接着是虎口,手腕......
她朝后一步,随着这面墙的红线钩织成网,被由腕迸发出相反的力道拉扯到最大,她看到了整面挂满寄语签的白墙。
离烛在上面写着:
愿她出生在富贵世家,生来受万物所爱;愿她能自由自在丈量天地,心无顾忌;愿她那个世界四季枇杷果树茂盛,八珍玉食,无口腹之忧;愿她有真心托付的知己,愿她得一良人......
......
风声吹动九遥殿对死者的寄语签,铃铃作响。
她新奇地找寻离烛几乎气得要手指一抿残忍将其撤下的寄语签,看得眼花缭乱,甚至都要耗尽耐心,扒开红线走人。
却在之时,解开的红线再度成网,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推到那块寄语签前。在众多长愿中,那人只写了两句简短的话。梨花木被着力写着笔锋转折冷硬锋利的字眼,跃到她眼前。
第一句写:离妄,我恨你。
第二句写:愿她不坠鬼蜮,无痛无伤。
一炷香后,鲸骨种再次敲响,离妄蹲在接近海面的一侧,揉了揉开心到用尾巴上下拍打起水花的渡海瑶,“去吧。”
然后她看向捏在手中的四阶白字任务回神,虚空甬道一开,方向朝向螺岛。
*
归墟海栈道,不少人吃水符下水,一时辰左右,再浮出水面,被栈道上等候的人拉起。
“上来。”
魏昭闻言看到一只没明显肌肉的小臂散漫搭在说话者膝盖上,小弧度朝他递来。足足一时辰,潜入秘境的栈道却只进展约莫百步的距离,归墟海底威压与因傀术铃家倒行逆施而无法消散的邪祟把他磨得全身软趴趴。
要说这栈道非修不可,放以前,可不是这样。自从巫越与九遥殿从中插手归墟海阴兵之战,被控制、炼化的鬼骸无法埋入黄土中消亡,只能用归墟海底天然的海压为囚牢,镇压鬼骸中的神魂,要去秘境历练,就有必要修一道安全的通道,总不能次次指望有能力的修士守在归墟海中央给你劈出一条路。
能驯服一只渡海瑶入秘境只是特例,大多数人都没有,所以就在这之后,巫越长老们通过这项以罚代劳的提议,凡犯事者,通通赶到归墟海干苦力。
魏昭暗叹一声,黑眼圈上眼珠子转悠到这只手上,将信将疑搭上去,手臂竟然爆发出不可显现的力量,将他提了起来。
看着那人鬓角发丝滴水,一身黑衣未干,挽起衣袖又要交换着下去,身为上一次行动的指挥使,他开口提醒道:“海底鬼骸开始腐烂了。”
温栖徵低着头“嗯”了声,将他拉上来之际没入海水中。
接下来一时辰后,他潜浮回水面,与他同时上来的还有一只大胖鱼。不过它受他用衣袖遮住,没人发现。
温栖徵提着一身水上岸,水流沉重打在岸上,他的声音如潮水之重,又沉又快,“谁让你来的?”
渡海瑶用一双铜钱大的眼睛打量岸上这个人,他的脸型与体态模糊落在视网上,颜色是灰蒙蒙的,肤色是泛白,一双桃花眼是猩红的,对鱼来讲,画面就是人被拉扯出只有红眼珠子的一团形状,简直骇鱼!
它朝后摇尾巴,有些畏缩,但味道告诉它是不会错的,这个人的味道虽然冷,但对它却没有一丝一毫攻击性。它提着胆子朝他垂下的手指嗅嗅,转而扑腾肥大的翅翼拍击海面,发出嗷嗷的叫声,告诉他是自己来的。
它嘴弧咧开,接着展示自己平滑的鱼身,颇有炫耀的意思。
温栖徵声线平静评价道:“是胖了点。”
鱼朝他吐泡泡,被他用一指抵着脑门问:“她呢?”
长翼一开,渡海瑶呜呜几声,用尾尖给他指了大概的方向,温栖徵循着方位在脑海中将青州地图翻了一遍,方才挥手示意它可以走了。可它没走,还翻着雪白扁平的肚皮朝他暗示:奖励呢?
温栖徵:“......”
魏昭再次上来时,温栖徵问:“要不要引蛊?”
话落,魏昭乌黑的眼珠子瞬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