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涂也回头看他,一直给他挤眼神让他快说快说。
“是给我求的么。”温栖徵望着她一脸专注的侧脸。
见她下巴点了下,五指微不可察握紧别在腰侧的剑柄。
他睫羽扇了扇,声线平静道:“姻缘。”
离妄宛如受这番话刺激,忽然眼珠一滞,手掌错位。
内间在方寸下格外放大每一处的声音。
铜钱竖着翻滚,从她的手心滚下,刺耳地砸到地面上。
温栖徵当下反应想蹲身进去找,可内间不容他在往前做出这么大的动作。
浮涂便趁此时机一脸慌乱地扑了过去,按着未被霍霍完的两枚铜钱。
他伏低身体时,温栖徵恰好看到离妄脸上的茫然、不知所措。
她仅仅用了一秒便别开视线,按住浮涂,自己撩开耳边的发丝,蹲在视野不清的地面用指摩挲。
内间还是缺人打扫,离妄找到铜钱时胡乱抹了一把脸,一起身,脸颊全花了,画上三道乌黑的印子。
“没关系。”她声音弱了下去,“无论你求什么,这副卦都会是大吉。”
温栖徵深深地望着她,表情亦凝重起来,那句解释的话不由他犹豫脱口而出:“其实……”
“阁下究竟会不会铜钱卦啊——”
温栖徵与离妄都被豁然冒出的浮涂分走注意力。
回首时,肋骨被撞得生疼,浮涂一手捂着自己脆弱的骨头,一手按着铜钱不让离妄继续算下去。
他疼得哎呀叫唤,离妄弯腰查看,“浮涂你还能起来吗?”
“还行还行。”他摆开手靠自己站了起来,对着她面色一青一紫指责道:“阁下不求于心,所行不通天意,不为天道!简直是胡来!乱来!无理!”
“之前是我冒犯了。但小术士,有一点你没说对。”离妄摊开手掌,手心全黑了,只有一枚铜钱被她擦得锃亮。
她声音清甜:“我所求,全从心意。”
闻言,温栖徵的衣袍被他自己抓出长久不平的涡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感到缓刑的煎熬。
自踏入内间起,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不是来说给自己听的。
彼此在意的,不就只剩下那点不清不楚的纵容。
可正因如此,促就他站在她身边不清不楚的身份。
他从来没认为,一场铜钱卦的时间竟然要用窗外的山水才能熬过去。
而离妄还能坦然伸出手讨要其余的铜钱,好脾气说:“我现在能算完最后一卦了吗?”
“就看你有没有门道。”浮涂嘴上嫌弃她,行动上却如她所愿。
离妄:“上卦为离,下卦为乾,日行中天,天运亨通。你看,我有没有门道。”
浮涂心中一惊,前五卦三阳双阴,他不是没瞧见。
她说动他半信半疑地挪动身体,只见罕见的天光照入怀中,浮涂朝那卦象瞧一眼,额间大汗淋漓,流湿两鬓华发。
“万事万物追求适应大道,逆天而行天诛地灭......”
已被老天爷定下卦象就连师父都改动不了,无论做何功夫终会付之东流,又岂能是外行人左右。
离妄缓缓走到窗棂旁推开。
窗外是浮周观背面,紧接百米峭壁。耳边是白鹭腾飞,眼底是碧江入海。
她手指漫不经心敲在台面,笑了笑,口中热气凝聚成虚无缥缈的白雾飘走,“你既要我从心,又要我从道,我究竟该听哪个的?”
“当然是!”
浮涂欲走近好好与她掰扯里面的学问,但就在他偏离窗台刹那,他耳边就传来铁器划过瓷面的声音。再回头,铜钱平躺得正板正,六爻已出。
见最后一爻,他目光如炬,声音不受控制从喉咙流出来,“六五爻动......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好一个诸事遂意!”
浮涂不是愚笨之人,他岂能感觉不到离妄与另一人之间的拉扯。
“欸——他怎么一直看着你?”他眼尾翘起,转而看向离妄身后那人,琢磨不透道:“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离妄眉头一抬,指尖的动作倏尔停下。温栖徵也没想到浮涂能这么开玩笑地问。
此话一出,让现场的氛围更为微妙。
她侧头看向逆光处的那人,温栖徵喉咙紧了紧,面对空前长的沉寂,幽幽地问:“你不答吗?”
离妄心底已有最佳答案。
“师兄。”
她又说:“你先出去等我。”
温栖徵走之前递给她一张干净的罗帕,没展现出多余的情绪。
师兄啊……
浮涂左看右看这两人,表情透露着这瓜还没吃透的疑惑,仅此关系,这两人为何还表现得如此别扭?
他摩挲下巴,继而听到有人叫住自己。
离妄擦了擦手心的灰,说:“浮涂,该我们聊一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