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行白在沙地翻滚两圈,抬头一看,空间禁令分割内外。
外面的万事万物与他在此刻起属于同一“时”但不同一“域”,也就是说,他如果不能尽快令这片区域内的力量传送至外面,在这里被离妄撕碎生吃也不会被人发现。
“你什么时候学的空间禁令?”雁行白令飞来的冰片碎成冰渣,还有闲心问她:“在你学习独脉那会儿还是更早,溯南呈让你接触禁术那会儿?”
“都不是。”离妄双手抱着水亮的瓷器,从地下朝他走来。
“啊,还有我不知道的。”
“你会想知道这个?”
“当然。”雁行白一向朝后左顾右看,道:“打我们认识开算,殿下带来的惊喜可不止这一次两次。”
“铃道恕失足后,为了讨好我,特意将铃家隐藏在圆楼的禁令符取下送给我。她喜欢让禁令符隐藏一些肮脏的事情,我也喜欢。”
“归墟海战那时期,那可久了。”雁行白假意打商量道:“不过我会为殿下保密,殿下冰清玉洁,怎么可能学这般不讲理的邪术。但作为交换,我只要殿下目前放我一回怎么样?”
离妄笑着驳回,“我学禁术的事情人尽皆知,不需要多一个人来替我保守秘密。”
“殿下改头换面归来,也不想天下人都知道世间多一只听神阶的有智怨鬼而人心惶惶吧。”雁行白朝后疾退了三步,并拦下一波他能承受的进攻,“我为殿下保守这个秘密换刚刚那个条件如何?”
“不需要。”离妄说:“同心诛会帮我守住秘密。”
雁行白衡量利弊后,彻底不退了,转头道:“殿下不如自己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或许我自己并不知道身上还有令殿下手下留情的价值。”
“三个问题。”离妄比出三,每说一个就会扣下一根手指,“一,丰水一脉信奉的血缘存在理论究竟是什么。二,圆楼各地圣者,包括游盈,为何要选在止战期执行第二道遗旨。三,陶念慈同意温栖徵代我执行遗旨是不是因为你们的理论。”
雁行白:“......”
真相是很残酷的,这比直接问他当年真相问得更加残酷。
他可以巧言令色美化当年他看到、听到的所有事,但一切背后的野心呢?皆可被美化成“一切都是为离氏好,一切都是为你好好”吗?
雁行白当即拒绝,并做交换;“除殿下想知道的,其他我都可以答应。如果殿下答应,你兄长目前在做什么我会一同告知。”
离妄疑惑:“为什么?”
雁行白答:“说了我会被家里人除籍,仇人太多,我独脉跟攻伐和防御生存无法沾边,把我扔外面这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离妄顺着他说:“我能在这里生吃了你,你不回答我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雁行白:“!”
他应该好好考虑怎么不激怒离妄。
离妄仍等着他的回复,但雁行白背地里控制水汽扩散,确认禁令符做不到无懈可击的地步,张力最薄弱之处就在离妄后方东角。
他改变身位,计划颂水声下,这片区域的所有水形会受他变化,形成一道二重空间的错觉,哪怕离妄错神一瞬,他强攻令水破符失效,颠倒眼下的被动局面。
他口吐一字:“呤。”
颂水声响起,在几个微弱的声息下,雁行白与离妄擦肩,离妄却说:“我会帮你保守秘密,会让你活下去,不好吗?”
“......”
这样活着没有自由!
雁行白震惊离妄不受扰乱,下一反应,止步在她后一个身位,以极快的速度结印,曲指叩心门。
家中长老将这种动人血气的致命招数称呼为——“叩灵”。
离妄与他同时引金生火,火引紫电贯虹拉开距离。
雁行白瞄了眼自己被烧焦的一指:“......”
难搞。
家里人让他出来前到底有没有教他一点管事的本领!难道要水引紫电令他们两败俱伤!
等等,两败俱伤?
雁行白立即摔碎水渊,大喊道:“好妹妹,谈不拢我们俩都完蛋!”
离妄止步,雁行白见她不再逼近,心里欢喜她果然顾忌水渊的威力,抱臂扬了扬下巴。
“婆娑正午炎热,不用两刻水渊就会化为连我也不可控的水汽,我给殿下两刻时间放了我,抑或——等着被水汽侵蚀。”
“你选择用水渊加注而非用它扭曲空间禁令,我猜,它不是弱水。”离妄立在幽幽发光的水珠前,果断催动它们四散,上蹿下跳,她看向雁行白,“这样,才叫不可控。”
空间禁令的范围不大,却到处“鬼差索命”。
“我祖宗!”雁行白情急之下飙出脏话,“离烛老子这次真要被你妹玩没!”
离烛不知为何打了一个喷嚏,对参吹道:“雁行白人呢?水渊他还没拿回来?”
参吹敲完宿星盘,“没回。谁知道他在干什么。”
水渊已经被二人炸了。
雁行白看到它们被困在这域中,不受他控制,几番擦这两人皮毛而过。
他心底惊悚,离妄也望着他,似在问:你能坚持多久?
与离妄对峙一阵,水珠与禁令符打得震耳欲聋,少数水汽已经蒸发在半空。
沉默后,雁行白先举手投降,“我说行吧。”
离妄不为所动,直到雁行白松口:“血缘存在理论成立最大的根据来自于你的父母。”
“你们错了,我父母只是一对受到眷顾的寻常人。”离妄摇头,“我的家人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特质这东西谁又能肯定它就是资质平平呢。况且,古往今来能公开的试炼皆由尚未开智的牲畜承担,若我们谈及另一类试炼对象,青州首先会感到担忧,其次畏惧,丰水一族会被这座大陆集体排外,以至于我们没有任何实证表明——”
你的父母就只是对普通人对么?
你要拿什么理由让那些志在必得的人放过你呢?
除了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