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郝师兄还在带着李良玉四处认人。
“人情练达即文章。你可不要小瞧人情世故呀,这东西不仅在凡间至关重要,在修仙界也大有用处。”
他真的把李良玉当妹妹,或者当女儿一样去照顾,逢人就笑脸相迎,将她介绍给别人。
“这曾经是我小虚峰的师妹,现在拜在玄静长老门下,是这次罗天大醮的监事,请多多指教。”
刚开始的时候。
李良玉总是很不好意思,觉得很别扭。但慢慢地她反应过来,这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完全是出自好心。
当然这样的好心,能否收获一样的善意,也只能说一半一半。
有冷眼旁观的、拒人于千里之外,也有态度温和,点头而过的。
郝来富师兄和李良玉单独走在一起时,每每叹息:“罗天大醮虽然是仙门盛世,但最出彩的还是天才弟子,我们顶多看个戏,鼓个掌,想要抢他们的风头是不可能的,倒不如结识他们,和他们打好关系,有了这一处人脉资源,对日后的修仙大有裨益。”
他讲起这里头的门道来:罗天大醮虽然也有一些别的活动,但本质上就是仙门大比,各修仙门派、家世分别派出新一代的青年才俊,让他们在符、器、丹、文、武、阵、术、御兽、乐九道进行较量,决出本领域的优胜者,称之为道主。
“我们太华剑派使的是剑,自然是武道巅峰,但是门派才杰辈出,在曾在多个领域展露头角,比如本次带队的宋莲师兄就曾经是阵道第一,邓隐师兄也在炼器拔得头筹,那也是太华剑派成绩最好的一届,可惜二师兄盖星河没参加,不然又增添一项殊荣……”
郝来富讲到太华本次的参赛情况,“这次虽然在百花谷的主场,但甘师姐的炼丹技术非同一般,说不定可以夺魁。再来就是虞师姐剑道卓绝,大概可以轻取武道第一……”
太华剑派崇尚实力,并不一味地论资排辈,晚入门但地位高,也同样被尊称一声师姐。“虞师姐?你是说虞紫?”李良玉问。她下山的时候,还听说虞紫和孟玄感在西牛贺洲除魔呢,竟来了罗天大醮。
“对,是她。”郝来富有一些意外,李良玉会直呼九师姐虞紫其名,又想到虞紫成为掌门亲传弟子之前,两人在内门可能认识。“她现在在百花谷做客呢,我们应该见不到她。”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天差地别,今日携手,明日陌路,或高不可攀,或跌落低谷,熟能预料?
走到一间树屋,敲门前,郝来富再三嘱咐:“里面是游龙峰弟子公输,他会造百般武器,擅千般工艺,且不说这次能不能在炼器一举拿到名次。光是和未来的炼器大师打好关系,对你的好处也是无穷无尽的,所以切记说话动听入耳。”
游龙峰弟子公输?
李良玉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在松露宴上他建造的青铜机关人,的确让人印象深刻。不过:“怎么样才算入耳动听?”
郝来富叹息地看着李良玉,感觉这小师妹真的榆木疙瘩:“就是……说话好听些,夸他,疯狂夸他,这你总会了吧。”
李良玉默然看着那个黑黝黝的树洞,似乎有些视死如归,说好听的话,她应该可以的吧?
“公输大师?你在家吗?”
唉,这年头,叫公输师兄都不行了,人家喜欢被叫大师。
没人回应,但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看到那个青衣少年就这么一屁股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地捣鼓着格子似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他坐了多久。只是从他专注的眼里,能看到一股焦躁的愤怒。
郝来富和李良玉对视一眼,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出声打扰他。
“公输师……大师,你现在在?”郝来富刚开口。
公输头也不回地说:“找我什么事,直说。”
“额,这是新来的监事,我给你介绍……”
这次,他话还没有说完,公输就直接打断了他:“我知道了。”可话这么说,却丝毫没有回过头来看李良玉的打算。
公输似乎,完全沉浸在不停地扭动那个复杂的机关盒子中。
对外界的一切丝毫不关心。
李良玉看着他房间里放着的,奇形怪状的木马,还有金属制的大型盘子,一时间怎么也想不到它们的用处。这……也挺好的,她不用虚头八脑搞吹捧那一套了,因为炼器师的耳朵里完全听不进话。
没办法,炼器师,就是这么奇怪。
和郝来富师兄交换一个眼神出去,走前还听到身后的人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天器阁的人做出来的东西是有几分意思啊!”如果他不是咬牙切齿地说的话,可能会更像褒奖吧。
出门后,郝来富师兄还心有不甘。但也只得讨论起,不日就要开始的罗天大醮,“看来要战胜天器阁,公输师兄还需要加倍努力啊。”
两人抱着无所获的心情回去。
可脚还没有闲下来,就听到三位监事请李良玉过去。
“什么事?”李良玉自然疑问。
来请她的弟子,似乎适合文鸢一伙的,看着她的眼神总有些不屑,说话也很敷衍:“你问我干什么,你自己去了不就知道了。”
旁边的郝来富,凭借多年的经验,察觉此事有诈。
便执意陪李良玉过去。
真到了三位监事所在的鸢尾花台,却发现文鸢一行人已经在一旁站着了,那神色怎么看,怎么淡然。
李良玉和郝来富向三位监事行礼。
“不知监事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三位监事一扫平日里的温和,带着有一些质问的口气问道:“文鸢她们私自外出,采摘草药的事情,你可知情?”
低头的郝来富一愣,一下子意识到今天是要问罪,可是文鸢他们怎么又会如此淡然。
李良玉也明白,目光数次瞥向文鸢。不知情自己该以何种立场,何种角度说话。
事实上,郝师兄那日和她就此事探讨过之后。
她就去找了文鸢,而非直接禀告三位监事。
“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受甘师姐的命令,但带人外出采草,极为不妥。一来南赡部洲不比东胜,妖灵混居,我曾见过三四阶的妖兽,实力非常强,还有滞钝灵族。你们一旦出事,性命有忧。二是,你们采药这事,三位监事不知,不符合规矩。”
李良玉已经将利弊分析清楚。
可文鸢静静地听了她说了会,却只是嘲讽地笑笑:“你不会真以为,自己当了个什么监事,就可以踩在我头顶教训我吧?”
李良玉不明白她的桀骜,更不明白她对自己恶意从何而来。
只是解释道:“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入门比我早,算是我的师姐。事情原由,你不想说,我也不会探究,但如果闹到监事面前,也非你所愿。”
开口监事,闭口监事。文鸢看向李良玉的眼神,几乎要杀人:“威胁我?”她冷笑着道:“觉得抓到了我的把柄,自己很了不起?好啊,你既然看不惯我,就去监事面前告我一状,少在这里拐弯抹角地整我,还装作多清高的样子,南天藤城药草众多,难道是你的私有物?我摘了便摘了,你难道就不想要,不动心,不想分一杯羹?少装蒜了!”
我没有。李良玉本想如此跟她解释。
可文鸢陷在了自己认定的误区里,说什么才是有用的呢?
遂深吸一口气道:“就事论事。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监事的职责,你觉得我做得不对,那我想问你,如果你今天是监事,采药的是我,你会怎么办?你会履行职责,告到监事面前,还是置若罔闻。那么多弟子信任你,跟着你走,你对他们付得起全部的责任吗?”
文鸢盯着李良玉,终于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