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玉也不想争辩下去,便说:“我初来乍到,很多事不懂,这次的事情,你还可以自己向监事交代,后面的事情,我便只会如实禀报了。”
任凭文鸢阴恻恻的目光如霜,她还是走了。
回到现在。
监事已经得知了事情,她虽然不是告密者,但这次也无法再替文鸢等人隐瞒,只好诚实地道:“是,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南天藤城外迷路时,巧遇文鸢师姐,看到的。”
“也就是来到这的那一天,”主监事思虑再三,“那你当时为什么不立即告诉我们?”
李良玉颔首低眉:“我不知道那是不对的。”
便有另一名监事问:“那第二天呢,第二天的时候,我们已经告诉你,私自外出,私藏物资都是不可以,你当时已经了然,为什么还不说。”
“……”这便问到李良玉的难处了。
郝师兄左顾右看,似乎想出声替她辩护。
李良玉再看向文鸢,她还是无动于衷。只好道:“我和文师姐谈过,希望她主动将这件事告诉各位监事。”
主监事便皱起眉头,“你是这样和她说的?她答应了?”
“应该是……”李良玉不明白,为什么所有的问题都问她。
不应该问文鸢师姐吗,现在是什么情况,事情公之于众,她至少澄清了不是自己告的密,也许是百花谷的人,那个百里川穹。可是为什么监事们咄咄逼人,文鸢也对此事无动于衷。
是她做错了吗?
忽然,监事们的声音像是审判之锤一样落下,“你说谎。”
李良玉愕然地抬起头。
就看到监事们的失望,文鸢一众的冷笑。
她好像掉入了什么陷阱。又一次吗?
主监事终于挥手:“文鸢,你来说是什么情况吧。”
文鸢便跪了下来,言辞恳切,铿锵有力道:“弟子们的确想助甘师姐拔得头筹,所以才下界采药,那日我们在界外遇见李良玉师妹,得知她是新来的监事,不仅将她引至藤城,还把采得得药材都尽数交给她,让她移交府库,没想到她从中谋私,将事情全都掩盖了起来,又拿此事做话柄,要挟我们。我们无法负气,这才抱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把此事都捅了出来。”
李良玉从旁听着,只觉得耳边有无数雷霆贯穿。
颠倒黑白,搬弄是非。
她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李良玉,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主监事问。似乎是等一个解释,又看似已然宣判。
李良玉看着文鸢,诬告。她想说这两个字。
到处都是漏洞,可是从何说起:“……不是这样的!她在说谎。我没有私吞他们的东西。”
“那那些药材去了哪?”
“我不知道。”
“是你将它藏起来了?!”
“我没有,是他们诬陷我,文师姐说的都不是真的。”
“你是说,这么多人污蔑你一个人?为什么?”
为什么?李良玉也想知道为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她又得罪了他们什么,分明她什么都没做,难道怎么都没做也是一种错误吗?
眼前监事们不相信她,李良玉闭上了嘴巴。
可她不说,郝来富师兄就愈发替她着急:“监事,李良玉是我小虚峰的师妹,以我对她的认识,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为李良玉作证。
可文鸢身后的一众弟子也为文鸢作证。
监事便摇头以应,挥手让他们闲杂人等退下。
郝来富自然不会丢下小师妹一个人走,劝道:“监事,这两人说辞不同,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应该调查清楚,而不应该偏信一面啊。”
“偏信?我两边都听了,你也听了,你认为,谁说的话更合理?李良玉一而再再而三地隐瞒事实,实在是很难令我等相信她啊。”
“可是她瞒下是为了……”为了文鸢一众人的体面?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郝来富说不出来。农夫与蛇的故事,从来不会有人赞美农夫仁慈,只会说他愚蠢。
在文鸢的故事,李良玉是那个表里不一、贪婪狡猾的恶人。
在李良玉的故事里,李良玉难道就能成为那个体恤同门的圣人了吗?
监事们会相信谁呢?
郝来富心下了然,自觉是自己害了小师妹。
便低声下气向文鸢求情:“文师姐,你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你要不再想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们本身也没有致命的冲突,何必伤了同门情谊呢。”
然而,他的言外之意,并没有平息这场战争。
文鸢转而回禀监事道:“我本来也想顾念同门情谊,可李师妹却罔顾同门,视我们如草芥,随意践踏!是,她是玄静长老的徒弟,身份尊贵,我们都敬她三分,可她呢,不仅没有作好表率,还挟职务之便,以权谋私。她这样做难道就对吗?活该我们忍气吞声,就因为我们毫无背景?请监事们,秉公执法,还所有弟子一个公道!”
脏水一泼接一泼,甚至洒到了玄静师傅的身上。
李良玉也无法再维持退让忍受的姿势,紧紧地握着剑和文鸢对视:“公道?公道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没有拿过你那些所谓的药草!你们大可以去搜……”说这此,她想起人性的阴暗面,然后笑了:“哦,你们可能也已经做好了布置,要怎么冤枉我,但我没有拿,就是没有拿,在监事,在长老,在掌门面前,我都可以这么说。”
文鸢的嘴角,便泛起只有李良玉看得见的轻微微笑:
“可是,谁会信你呢?”
“我信。”
石破天惊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个声音。
飘忽,很坚定。
是虞紫御剑飞来,落在鸢尾台上。她一身紫色淡装,依然拥有与天地匹敌的傲气和锋芒,她久不见李良玉,见了又不免嘲道:“你怎么还在被人欺负啊?”
慢她一步而至的,则是三师兄宋莲和八师姐甘子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