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的三位亲传弟子一来。
最高权力,便从主监事落到他们手中。
他们忽然而至,也不说所为何事,但既然来了,就高低要问问事情来龙去脉,做一客观评判。
虞紫想不想拉着李良玉说:“她肯定是清白的。”
告了半天状,精心谋划许久的文鸢,一口老血几乎要喷出来,怎么会有这样横插一脚、而蛮不讲理的人,但念及是掌门的亲传弟子,还是按捺住气愤道:“九师姐,就是她,拿走了我进献给八师姐的药材……”
所谓的八师姐甘子苓,完全是一个小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的稚嫩模样,穿一身鹅黄,完全躲在她三师兄宋莲身后,扶着他的肩膀,有些警惕地看着大家。听到这案件中心的药材是给自己的,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低声道:“阿苓不要。”
怕是只有温柔的三师兄宋莲听见,安抚地摸了一下她的头。
虞紫则是眯起眼来道:“不可能!”
文鸢急于证明自己:“九师姐,我有证据,药材就在她房里”
“假的。”虞紫斩钉截铁道,“东西放在那,说得清楚是谁什么时候放进去吗?”
在常人再傻也知道,虞紫是站谁那一边的了,文鸢于是有些无奈:“真的是她做的……”
虞紫再次说不可能,还直接编了一条理由:“因为我一直和她在一起,我是她的时间证人。”
此话一出,别说文鸢,就算是李良玉还有郝来富也是一脸懵逼。
一直在一起,如何一直?
已经完全是说谎话不眨眼的程度了。
文鸢看监事们默不作声,自己一时也有心无力:“怎么可能。”
虞紫遂挑眉道:“怎么不可能,你又不是我,也不是她,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一直在一起。”她很笃定地说:“我就说我们两个一起在一起,你要是不相信,就问我手中的少商剑吧。”
她身侧那把暗蓝的宝剑随即铮鸣起来,这可是剑谱上排得上位置的剑,最近随着它主人的扬名天下,少商已经被传为了“千里杀千人,千里不留痕”的绝世利器,声名甚至胜过了最初排名高过它的“贪狼剑”。
故有同是亲传弟子,拿着的百战不殆的虞紫,威慑力远大于拿着贪狼剑的孟玄感。
文鸢自然不敢问“少商剑”。
八师姐甘子苓虽然不喜欢虞紫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脾性,但也只是皱着眉。
就算是在场的三师兄宋莲,也没有百分之百打得过虞紫的把握。
尽管如此,白衣飘然,绝尘仙人的宋莲师兄还是开口:“九师妹,不要胡来。”
虞紫收了恐吓文鸢的眼神,身边的剑也不乱鸣了,但是她还是那副散漫的模样:“宋师兄,我不过是主持公道,怎么就算胡来了。”
甘子苓也有意见要发表,却是抬头对着宋莲小声嘀咕道:“小紫恃强凌弱,这是不对的。”
虞紫遂瞪她一眼,八师姐甘子苓也就不敢说话。
不过她有靠山,靠山宋莲护住了她,对虞紫道:“九师妹,我知道你和……”他的目光落到李良玉身上,“这位李师妹,你们两个是朋友。但这样的处理方式,很难令门中弟子信服。”
虞紫遂有些不屑,“信服有什么用,冤枉你的,比谁都知道,你有多冤枉。”
她对着文鸢扬下巴,“对啊,就是你,听到了吗?李良玉是我的朋友,不是任你捏扁搓圆的面团,所以,我要再你再说一遍,你有没有诬陷她?”
文鸢不敢看她的眼睛,咬着唇,低下头一言不发。
虞紫又拿着剑,指向那些一众为文鸢作证的人:“那你们呢,只要你们有一个人敢说,你们没有说假话,就是我错了。否则,错的就是你们。”
又是齐齐地低头,默不作声。
三位监事早就听说过虞紫的任性乖张,此时也只是摇头叹息。
惟有甘子苓又扯了扯宋莲的衣袖,低着头道:“她逼供。”
宋莲无奈地微笑,也不知道是对那个怕见生人的八师妹,还是对那个肆意妄为的九师妹,但他总能站出来住持大局,“小八,你不是说,就算没有灵智的植物也会说话吗,你能摸到它的气息,嗅到它的语言。那么应该找的到谁经过手吧?”
此话一出。
文鸢的胳膊一抖,眼睛似有泪光,她挣扎了一会,看着甘子苓很肯定地点点头,终于放弃了,对着三位监事认输似的说:“是我诬陷了李师妹。”
这一次,就不是逼供了。
监事们也有些意想不到,震怒道:“所以你聚集这么多同门,精心编织谎言,罗列罪名,就是为了为难这么一个小师妹?”“文鸢你也是门派中的老弟子,为什么这么糊涂?”“人家李良玉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以致于你这样针对。”
但这问题,再回答下去,就要一步步将自己的心,自己的恶剖析在人前。
文鸢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双目无神,终于彻底地失去了争辩的力气。
宋莲便问三位监事怎么处理好。
监事们也不太好意思,方才差点就冤枉了李良玉,她从太华剑派赶过来,本来是要替他们分担监事的工作,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被别人陷害冤枉。
如果今天宋莲、虞紫不过来。
可能这么样一个孩子,就百口莫辩,孤立无援。
“宋莲师兄,这事是由你调查清楚的,你来看着处理吧。”
于是宋莲对所有卷入此次事件的弟子,宣布命令:“私自外出,私采药材,意气用事,与人斗殴,欺上瞒下,构陷同门,无一不是重罪,罚闭门思过,直到罗天大醮结束,再回太华戒训堂受罚。”
文鸢一行人也只能接受着退下。
甘子苓亲眼所见人的恶意,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啊?她做了杀人父母这样罪大恶极的坏事吗?”说话毫无章法,目光从文鸢转到了沉默的李良玉身上。
三名监事也是连连叹气,不明所以,询问李良玉和文鸢有何过节:“不然她何以因为这样的小事而针对你,报复你。就算当时你据实以告,我们虽然生气,但也绝对不会做出大多的严惩。”
“我不知道。”李良玉经历了被诬陷又被沉冤昭雪这一遭,一时默然。
这时宋莲开口:“这嘛,万事万物皆有缘由,也没有缘由。你要说缘由,大概是因为你是玄静长老驱逐了她哥哥,又收了你做徒弟。”
闻此,李良玉才想起,玄静师傅在她之前是收过三个徒弟,一个战死一个自杀,还有改投其他长老为师,最后被驱逐下山。这说的应该就是玄静师傅的第三个徒弟,也就是文鸢的哥哥。
现在回想起来,文鸢的确对玄静徒弟这一身份极为在意,她大概是不能接受,拜在同一个师傅门下,她哥哥何以如此坎坷,而李良玉又何以如此顺遂。
又听到宋莲师兄,继续风轻云淡地讲述:“若是觉得这个理由不够,那不如就当作没有缘由,毕竟不平也好,恨也罢,只需要一个由头,而非事实,就可以迅速膨胀便大。故而芝麻大的事情,也可以杀人。”
他表情平淡,与世无澜,但又分明历经了无数的沧桑,而不显山露水。
甘子苓不喜欢听这些复杂的话,靠在他的手臂打哈欠,待他说完就立即问:“那我们能走了吗?”
宋莲点点头,才跟三位监事,说起他来此的初衷,而因为要和甘子苓去海外仙山,寻一位稀有的药材,为罗天大醮炼丹做准备。“放心,我们不会去太久,一定会在大典开始之前回来的。”
三位监事自然满口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