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郁郁苍苍的森林,像海一样,望不见尽头。
这是李良玉在残境外围值守的第二天。
她抬起头,飞鸟悠闲地划过湛蓝的天幕,似乎对那些树林之下的隐蔽毫无所觉。
世界平静得感觉没有危险。
——才怪,光想想就不可能。
残境位于晨曦藤城附近,仔细闻去,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的湿润和海风咸咸的味道。
先前,她因迷路,误闯此地,遇见了文鸢等人。
那时,便有以百里川穹为代表的百花谷众在此巡逻。
原来是为了守护残境。
保证里面的东西不外泄,而外面的人除非通过特殊传送的法阵,也无法进入里面。现在同样如此。
巡逻只是最外面的一层防护。
最重要还是成百上千的百花谷弟子,在残境外围结成一层雄厚结界。非数精通阵法的十位金丹强者联手,几乎没有攻破的可能性。
不过进去难,借助特殊媒介出来倒是容易。
李良玉等太华弟子,就寻了一个灵力薄弱口,等待难以招架的弟子,遁逃出结界。
只不过因为弟子进入残境后,位置是随机刷新的,辨别出自己在哪,然后再找到门派接应点,也非常耗费时间。
故而第一天,全然相安无事。
第二天,等到夜深,终于有一名玉壶峰男弟子,抱住一大捧灵草,和一名太微书院男弟子从结界里跑了出来。
那玉壶峰男弟子神情极为兴奋,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在秘境中有所收获,还是因为意外逃出生天,总之是边喘气边笑:
炫耀道:“我早就想到了,遇到什么拿什么,拿到了就赶紧跑出来,不和他们争,不和他们抢,绝不逗留,保住小命要紧,这不得尝所愿,成功抽身!”
他介绍到身旁的太微书院弟子,说两人侥幸被配到靠近残境外围的地方,相遇后一拍即合,拿完就跑,东西平分,顾前顾后,看左看右,分配协同,才一路有惊无险跑了出来。
其他弟子心痒难耐,问其他秘境中的情况。
他想了想答:“雾气在慢慢消散,灵草虽多,但藏在暗处的敌人更多,以你们的水平,刚进去就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话虽然说得像恐吓,但是衣袍上沾染的血迹不像骗人,——这可不是他的血,是他在神行途中,在草地、树枝、草木间沾染的他人的血。可见战斗之激烈。
原本跃跃欲试的弟子,心里就存了惶恐,“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他们很多人在说,要找百里谷主留下的万木本源,那东西会分会合,会跑会停,会伪装成路上一颗寻常的灵植,除非尝试用灵力将它摧毁,否则谁也无法发现它就是万木本源。我看沿途太垣观、百花谷的人,都在寻找此物,真怕他们把我手中的灵草也给毁了,见到他们真要绕道走。”
这也不稀奇,百花谷以培养灵植、结契灵兽出名,而他们的镇谷之宝就是南赡部洲的至宝——万木本源,听说这东西好似活物,不死不灭,不伤不减,能令枯骨生肉,万木回春,是培育灵植和救人疗伤的圣品,有了它,就等同拥有无限生机。
“百花谷的人怎么可能会放仍此等秘宝流入他人之手?”
“当然不会,可前提是他们能找到万木本源。据说万木本源是三大谷主强行一为分三的,相近就会相合,但相合容易、相离难,故而就算是百里奚谷主也无法轻易将它收回,这次不知道会落入谁手?”
“……我看这东西诡秘得很,大家也未必找得到。”
“找不到,那还是归百花谷所有,百花谷自然乐见其成。但还是别人先一步找到,那就是天大地不妙了!”
“……估计死战,也要守住万木本源。”
大家悻悻,望向残境的眼神也就多了几分畏惧。
事实上,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也证实了这名弟子的说法。
从第三天开始,便有身处残境的太华弟子,陆陆续续断剑,以发出求救的信号,很多甚至距离他们所在的汇合点很远,需要分派弟子去支援。
李良玉跑了两趟。
一次在接近信号方向的残境外围,从早上等到天黑,都等不来人,直至察觉那股灵力完全消散,才确定那名太华弟子大概率是身陨秘境之中。
不过,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
李良玉回汇合点,看到有勉强逃出来的弟子,披头散发,唇色发白,血染衣袍,滴在草地上凝成暗红。
其他弟子心疼不已,为他包扎,为他疗伤,输灵喂药,眼神这才不再涣散。
一经询问:“谁将你打伤的?”
受伤弟子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我走着走着,后脑勺就遭了一击,再醒来,身上就什么东西都不剩了。”别说在秘境中采摘的草药了,原本身上携带的一些灵符,丹药,灵器都全部没了。
监事便有些生气:“抢劫,这完全是抢劫。”
主监事倒是庆幸他能保住一条命。
那弟子点点头,恭敬地答道:“我谨遵监事教诲,没东西给别人抢,别人就不会抢我,身上空无一物,过路人连看也不看我。”对于这些新生弟子,他们妄想期待太多,三位监事临行前都给他们开了课,要求他们危急之时,可以弃物保命。
“不过……”那弟子有些迟疑地说:“我在路边看到一名散修的尸体,他竟是被人吸尽灵力而亡。”
监事骇然:“吸灵?他们竟然使用这样魔修的手段,罗天大醮怎么会被这种人混了进来!”
弟子们便纷纷谴责起一定是缺乏门派管束的散修来。
“为了往上爬,他们也是不折手段,逮到他们一定要教他们好看!”
只有主监事见惯了这些事,道:“鱼龙混杂,什么事情什么人都有,你们出行在外,一定要小心谨慎。”
李良玉蓦地联系起慕容泰使用噬血灵阵的事情来,便把这件事主监事说了。
主监事思索了片刻,道:“近来年,走火入魔的散修屡见不鲜,一些窝匿在暗处的邪教也趁机兴风作浪,此事我会向鸿烈长老禀报,让他吩咐太华行走弟子去调查。”他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李良玉是经此一难,才由筑基三阶连跌两级。
不由拍拍她的肩膀,“看来这一路,你挫折磨难不少啊,所幸心性坚定,蒙天庇佑,这才别无大碍。”
李良玉点点头。
他们没有沿着此话题继续聊下去。
因为接应和救援弟子的工作,繁之又繁,重之又重,实在没有时间思虑更多。
第五日,李良玉和同门的一名师姐收到信号,到残境西北处,接应太华弟子。
可惜她们到达之时,那名太华弟子,已经死在了一只四级妖兽之手。
结界边缘仅有妖兽腥臭的血液,和那名太华男弟子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