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靖!”同门师姐似乎认出这名男弟子的身份,一把将他拉出结界,随即抚摸着他的脸庞泣不成声。
李良玉也沉着心走过去,看这名弟子,黑发玉冠,面容稚嫩,年纪似乎很小,目未瞑,仍藏着深深的恐慌不安,实在极为可惜、可怜。
但她不擅长安慰,只能说:“师姐,我们带他离开这里吧。”离开这个让他不安惶恐、又夺走他性命的地方吧。
师姐含泪点了点头,亲手合上他年幼不安的眼睛。
她们正要走。
却又听到有人呼救的声音,疑心等了一会,竟然是紫霄雷府的三名弟子。
实际是一名,他左右两边的弟子,不知是重伤昏迷,还是死去多时,萎靡地压在他两边的肩头。
“道友,等等我们!”那名紫霄雷府的弟子见李良玉他们大喜,说完还摔了一跤,缠在他手上的两个弟子,同时滚落到草丛里。那名紫霄雷府弟子一脸无奈,自己的小腿又在汩汩流血,但还是第一时间,查看了同门的情况。这才放心下来。
李良玉想上前帮忙,师姐却拉住她,“我们还要去救援其他弟子,哪有闲情管他们的事情,他们是紫霄雷府的弟子,自有紫霄雷府来救。”
只是李良玉看那紫霄雷府的弟子搬动同门实在困难,还是以灵力运起白绸,将他们都卷了出来。
那紫霄雷府弟子看着两个同门脱离险境,跪着连忙向李良玉两人抱拳:“多谢多谢,今日之恩,我沙肃来日必报。”
“举手之劳。”
李良玉此时还要和师姐去其他地方,不便逗留,便留下一瓶伤药给他。
那紫霄雷府的弟子又是千恩万谢。
师姐默默无言,背上死去多时的师弟,和李良玉进入森林,才面无表情道:“要是窦靖在残境中,也能碰到一个像你一样的好心人,他也许就不会死了。”
李良玉却从这句话中,感觉到她莫大的悲伤。
回到营地。
清点一下人数,回到的太华弟子已经有十之五六,还有一些折断灵剑,死在秘境中的,不能归来的,十之一二,剩下的那些几乎已经是内门翘楚。
他们尚且还能应付,这并不值得吃惊。
可万一他们身陨,便是太华最大的损失。
然而如今,也只能祈求他们无事。
夜上,有紫霄雷府的弟子,前来道谢。
主监事道:“客气了,紫霄雷府的创派掌门也曾师从太华,同根同宗,自然是要互相扶持,何必言谢。”
紫霄雷府的弟子点点头,又问起李良玉的姓名。
告知后,李良玉问起白日里救下的三名弟子情况。
“扶风师姐和于回师兄没什么大碍,沙肃师兄虽然伤得有些重,但他体格强悍,修养几天总会好的。”
李良玉点点头,正要和他别过。又喊住他问道:“我之前在南越号的大船上,遇到过你们紫霄雷府一个叫赵无咎的弟子……”
那弟子听李良玉说起“赵无咎”这个名字时,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眼泪几乎都要冲出眼眶,“赵师兄在我们门派排行第十七,你真的认识他?”
“嗯,他说他也要在罗天大醮,这次怎么没有看见他?”是病了吗?
结果竟然那弟子强忍悲伤道:“十七师兄本应晚我们一步到达百花谷,可竟迟迟未到,前些时日才听其他师兄说,他在南下的途中,遇到了堕落灵族,被他们给吃掉了。”
李良玉也是一怔。
堕落灵族?听说是介于滞钝灵族和类人灵族中间的一种灵族,有灵智,但是保留着妖兽的部分特征,有羽毛,鳞片,或者兽角等,所以他们也自认是妖族,而非人族,长期活动在千湖域附近。怎么会和赵无咎遇上。
死了?竟如此突然,音容相貌宛在眼前,他们共见了三面,打了就两次,那时见他的一面,竟然是最后一面。李良玉忽然有些兔死狐悲,生命易逝的感慨。
夏回轩。
赵无咎。
她认识的两个人,就这么死了。
死亡不发生,就无法意识到,原来人真的会死。
初见怎么会想到死亡,然后猛然就到来。
李良玉对着那名垂泪的弟子,不知道说什么,“……节哀。”这些天她已经说了很多次了。自懂事之后,死亡就每时每刻在发生。
送别那名紫霄雷府的弟子。
月照大地,森林沉寂。
残境中还有多少人在拼死拼活呢?
走向生,或者走向死。
同样一片月光之下,残境中。
百里川穹骑在黑豹上,举弓标准:“放下万木本源,我饶你不死!”
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众持弓的百花谷弟子,以及沉静如月的百里映雪。
而与他们对峙的是,手持少商剑的虞紫,她举着一截断木,还是那样顽皮地笑道:“这东西我本来也不稀罕,你要,我也不是不可以给你。但你这样跟我说话,那我就不乐意了。”
她眯了眯眼,挑衅道:“所以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饶谁不死,我吗?”
“废话少说,射箭!”
百里川穹一声令下,数箭齐发,如雨一样射向虞紫。
虞紫振臂一挥,少商剑划出一个圆,扫除最集中的一片箭雨,然后是应对夹杂在箭雨中,百里川穹和百里映雪的灵力对轰。
黑暗中,宋莲和甘子苓并不显形。
甘子苓发出像小兽呜咽的声音,似乎有些委屈:“师兄,我们好像来晚了。”
宋莲神情淡漠:“没事,东西由虞紫拿回太华也是一样的。”
甘子苓拽了抓他的衣角,“那、那我们要帮九师妹吗?”
“再看看。”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