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苏绾同苏二夫人说了一声,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她心里记挂着事儿,因此今日并不打算在苏二夫人那儿待到太晚,苏二夫人也没留她,只是叮嘱了一句,让她好生休息不要担心外头,苏二老爷早就做好了安排。
回到院子,苏绾净了脸,又将被雨水沾湿的衣裙换下,便歪在了软榻上翻起了闲书。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绿柳打帘进来,身后跟着端着食盘的墨云。
“小姐,先用膳吧,仔细饿坏了身子。”
放下书,苏绾起身走到桌边,看着面前可谓清淡无比的菜色,心中无奈摇了摇头。
只要苏二夫人的病一日不见好转,府里的饮食就会以清淡为主,苏绾倒不是贪口腹之欲,只是日日清粥小菜,难免有些吃不习惯,口中都没什么味道。
这件事,还是要尽快解决啊……拿起筷子,苏绾突然想到了苏州,从京城到苏州一去一回约莫要七日,仔细算算,派去传信那人这会儿应是已经进了苏州城了。
吃过晚膳,碗筷刚撤下去,苏绾等了一日的人终于回来了,还带回来两个令人愉悦的消息。
“小姐!您交待的事儿奴婢都办好了。”盈儿进屋,马不停蹄地凑到苏绾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苏绾扬了扬眉,示意她接着说。
盈儿分得出轻重缓急,这会儿也不像往日那样卖关子,直接说起了今日的事。
“小姐,奴婢已经暗中寻了些牢靠的人,将您的话吩咐了下去,另外奴婢差人去查过了,那劣等染料出自城西的一个小作坊,那作坊的主人是一名女子,她和牧老板还有些关系。”
“哦?莫不是他的亲眷?”苏绾饶有兴致地猜测,按盈儿所说,那作坊真正的幕后之主应该是牧老板,他借着作坊应做了不少亏心事儿,必定不敢交于外人之手打理。
熟料盈儿却摇了摇头,满脸郑重地道:“小姐猜错啦,那位女子可是恨不得将牧老板拆吞入腹,以解心头之恨呢!”
“哦?这是为何?”
盈儿拧了拧眉,仔细说起了这女子的身份及来历,语气中带着怜悯。
“那女子名为秋娘,和她爹娘一同经营着一个小染坊,本来日子平平淡淡却也和美,可那姓牧的生意做大了之后,心也大了,一次偶然遇到秋娘之后便起了色心,对她纠缠不休。”
“秋娘并不愿意搭理他,便屡屡拒绝,却不想竟将姓牧的惹恼了,那姓牧的带着一百两银子去找了秋娘的爹娘,说要纳她为妾。”
“谁会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做妾啊,秋娘的爹娘一听直接将姓牧的轰走了,姓牧的恼羞成怒,趁着秋娘还未归家便……设计了一场大火,那两位老人皆在火海中丧命。”
说着说着,盈儿的声音渐渐染上了怒火,“秋娘报了官,官府却说是意外!姓牧的趁秋娘不备,将其掳走,软禁在了城西的那个作坊内,秋娘原先的街坊邻里还以为她独自回了老家。”
“这一软禁,就是五年!那作坊旁住着的人都说,秋娘是姓牧的养在外面的……”
盈儿的声音陡然顿住,脸上流露出不忍,那个词她实在说不出口,她不想用那样一个词去形容那个可怜的女子。
满室寂静,苏绾脸上的寒意浓的仿佛能将人全身的血都冻住,那眼神也仿佛能直接在人身上扎出几个血窟窿。
苏绾确实非常生气,听了秋娘的故事后,她觉得只是让姓牧的倾家荡产属实是便宜他了,他那种人,合该下十八层地狱去赎罪。
不过也只是那么一瞬,随后理智便占了上风,冷静下来的苏绾察觉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地方。
“盈儿,你说她被软禁,那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
姓牧的将秋娘软禁起来,自然不会轻易让她接触外人,可盈儿却知道了这些事……难不成,是姓牧的在背后使计?
苏绾心中警铃大作,若是这一切都是姓牧的故意安排好的,那他还真是老奸巨猾,苏家这一仗可就有些不好打了啊。
盈儿一听苏绾这么问,就知道她的担忧,不过秋娘的事并非有人设计,而是千真万确。
“小姐,您放心,此事奴婢确认过,绝无半点虚假。”
盈儿今日查到了那个作坊,便乔装打扮了一番前去探个究竟,在门口瞧见了秋娘,一路跟着人去了点心铺子。
“秋娘被姓牧的软禁,第一年还总想着逃跑,却从未成功,后来秋娘便向他服了软,这四年秋娘一直都对姓牧的言听计从,姓牧的也就允许她偶尔出一次门,只不过不能离染坊太远,而且出门也会有两个婆子紧紧跟着。”
“那些事,是秋娘告诉你的?她想做什么?让你救她出来?”苏绾心念微动,若真是这样,秋娘倒是个忍辱负重有骨气的女子。
盈儿又摇了摇头,缓缓道:“并非,秋娘只是向奴婢求救,在奴婢假意跌倒撞在她身上时,往奴婢手心塞了张纸条,剩下的是奴婢从她原先的街坊邻居口中查到的。”
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盈儿展开递于苏绾眼前。
“城南春平巷秋娘,被囚,救。”
纸条上的字很潦草,可以看出是急匆匆写下的,只是当真会有这般巧合之事?苏绾心中的怀疑仍旧没有消散。
盈儿惯会察言观色,继续解释道:“小姐,奴婢看了纸条后,去了一趟春平巷,秋娘所言确实不假,而且奴婢也愿意相信她。”
“为何?”
“她将纸条塞到奴婢手中时,那个眼神……很像当初在苏州还不认识您的奴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