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瘪瘪嘴,说暑假还是快点结束吧,赶紧回去上学吧,要不然这么咸的水煎包要把她妈妈的店都干倒闭了,豆浆呢她要喝点豆浆缓缓。
干,豆浆怎么也是咸的。
少年说好像是因为那个大学生是在天津上的大学,咸豆浆是北方特色。
她就又说,往豆浆里加盐应该被判刑。
林茜喝了一口,同意她的看法。
等到吃完早饭,林茜才真正从虚弱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四肢也有了点力气。她问那女孩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对方只是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是在装无辜还是在思考怎么敷衍她。
林茜说她不是傻子,肚子上被捅了一刀的伤口平白消失,要么是她现在在死后世界,要么就是你做了什么。
李微言挠挠头,说倒也不是想瞒你,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万里先替她说了:“是我家大人剜了自己心窍,分了她的命给你,如今你还活着,全赖我家大人,因此你欠她一条命。你不必问这是如何做到的,也不必问因何这般做,你只需要知道,遇到大人,是天不让你死。之后好好活着便是了。”
“大……人?”这个称呼有些太过古老了,面前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呢?总之绝不可能是黑户或者送外卖的。“你究竟是……?”
“李微言,一个……方士,我朋友都叫我方士。但现在不鼓励传播封建迷信,所以你随便叫就行,小李啊小言啊,随你喜欢。”
厂外停着一辆SUV,李微言说载她一程,这边太偏了,这个点打不到车。
至于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哦她不知道,她晚上在家睡觉来着。别的嘛……她诚挚地看向林茜:“全靠嫂子你加油编了。”
林茜哭笑不得,她要怎么编啊,肚子上的伤口平白没了,要怎么编,总不能再捅一刀吧。
“那你就说赤霄天君显灵了下凡来救你一命。”
“我是dang员。”
“哦哦不能搞封建迷信。”李微言点点头。“那……我把伤口给你移回来吧。”
“啊?”
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感,她的肚子上竟真的再次浮现了伤口,并开始流血。李微言马上开始手忙脚乱地翻医疗箱,拿出棉花塞进伤口堵住出血口然后包扎。
林茜夸她处理手法挺专业的,是念过医科专业吗?
她笑笑说没上过学。
“那你是怎么……”
“嘿嘿,我是方士来着,所以不那么讲唯物。”
“你真的会法术?”
“一点点,一点点。嫂子你可别给我捅出去了,要不然我工作不保啊。”
“你弟弟刚刚说你剜心,分命给我,所以你也真的剜了……”
“那……没多大事,无甚紧要。”李微言抿了抿苍白的嘴唇。“嫂子你要心疼我,记得多带点水果来……看望我。”
说完,她就直接闷倒过去了。林茜一模她脑门,烫得吓人。“去医院,快去医院!她烧得很重!”
“去医院没用。”万里回道。
“那我们这是?”
“回家。”说完,他一个油门踩下去,开始加速狂奔。
李微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沉沉睡去了,林茜想去给她买退烧药,但肚腹的伤口让她走不了几步。
万里也不去买药,就坐在床边守着。他看向林茜:“你才更需要吃药,你是凡人,伤口会发炎。”
“你们不是凡人吗?”林茜讶然。
万里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守着。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林茜又问。
“我没有救你。”万里答说。“是大人救你,现在你的命是大人的,所以你得活。”
“你不是她的弟弟?”
“我…不是,我只是大人的……亲随。”万里抬手,指着她肚腹的方向,林茜的疼痛感瞬间减轻了许多。
“我替你止了血,回你应回的地方去吧。”
林茜点了点头。
她没有急着回警局去找老张,而是让万里将她送到她醒来时的厂房,然后叫了出租车,先去了医院。独自一人挂了急诊之后,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了医院大厅里。
再次醒来时,她身边围了一圈的人,而老张握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她笑了笑,说大男人的哭什么哭,你哭起来特丑。
于是老张又哭又笑起来。
根据林茜说,她只记得被捅了一刀之后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在一个废弃厂房里,没有手机没有钱,她只能自己打车来医院,让司机记了她的名字和号码。
刑侦去核实后确认有这么一回事。司机说当时那个受伤女人是一个人走出了厂房,拦车上来的,他看那女人伤的重,也没管她有没有钱,就直接拖医院来了。
但究竟是谁救了她,就根本查不到半点踪迹。当天晚上交管大队那异常的监控情况,也没能找到幕后操手。
难道真就有那么一个神通广大的神秘人,能够入侵警方的监控,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救回一个濒死之人,然后全无踪迹?
怎么,活雷锋?还是个超级黑客活雷锋。
江枫不信会有这样一个人,他更愿意相信这背后还有些别的什么。
而这个神秘活雷锋在家发了两天烧,人软得像摊融化□□糖了还要坚持着从床上滑下来,点名要吃疯狂星期四……
“别疯狂星期四了大人,我这有必x客买一赠一券。”
“……”她说不出话来。于是桌子上的音响中传出了小游的声音:“就要疯狂星期四!必x客明天吃!”
说完,融化□□糖就又昏迷过去了。
李微言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睁眼时面前睡着一位熟悉的顶级大帅哥,她觉得自己是烧出幻觉了,又闭上眼睡了一会儿,等醒过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他。
“竹修……”嗓子像是被猫挠了似的,发不出声音,好难受。
『万里你人呢,怎么让狗钻屋里来了!』她只能识海传音。
『啊?大人我拦不住他啊,我拦他他就要一枪崩了我,我要崩了他您又不乐意。』
『他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回来的时候没避着人吗?』
『避了,但据我观察,他应该是设了常驻哨卡发现您好几天没出门。』
『这王八蛋……懂不懂什么叫尊重他人隐私。』
竹修远被她的动静惊醒,赶忙起身拿起温度计给她再测一遍体温。
堂堂竹大老板,在这又是端水又是煮粥,虽然动作十分笨拙,但诚意是在的。
李微言很纳闷,他居然开始学做正常人了?真是可喜可贺。不过仔细想一想,从发追杀令,到绑票,到撒钱,再到上门送温暖,这个进步还是有迹可循的。
虽然是设了监视哨后,拿着枪抵在她亲随的脑门上强闯私宅……怎么说呢,如果他不是阿竹的话,应该已经死很多次了。
煮的粥还糊了,原本应该是洁白的粥面漂浮着褐黄的絮状物和些许发黑的凝块,或许是淀粉死不瞑目的尸体。
入口,米香伴着一股苦糊味。
这厨艺跟吻技烂得不相上下。
但抬头一看到竹老板那故作不经意的期待目光,她又不忍心实话实说……只能勉强笑笑:“挺好吃的……”
万里大惊,这大人都能喝的下去吗……
而竹老板面上看起来仍旧淡淡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第一次给别人做,不过也没什么难度。”
看得出来是第一次做了。
“这小子说你是得了流感,为什么不去医院?”他问。
“呃……我身体比较好,能自愈。”
“你……算了,我就多余管你。”
竹修远不喜欢事物脱离掌控的感觉,偏就眼前这个人,他一件事都掌控不了,但凡他设下障壁,她就要在其中横冲直撞,直到障壁破碎。
明明看起来像芦苇、像蒲草一样,风一吹就会摇摇摆摆,但当狂风真的来到时,又全然拿她无可奈何。
李微言在家病了几日,再上班时那仨混混的案子已经进入检察院审判流程了。听同事聊天说,那仨混混最多能判一个死刑就顶天了,现在判死不容易的。
林姐没死,所以谋杀既遂成了谋杀未遂,但检察院这边认为林姐的幸存并非出于犯罪行为的中止,与犯罪嫌疑人实施谋杀行为的主观无关,所以不能影响到谋杀事实判定。主观恶意强烈,社会危害性极大,咬死了要送主犯一个死刑。
但被告方律师现在开始打起意外伤害这张牌,认为案件性质并非谋杀,将受害者投江时,也是主观认定其已经死亡,最多是一个侮辱尸体罪。甚至连意外伤害这个罪名也还有辩护空间,说被告拿出刀只是为了恐吓,是受害者自己情绪激动之下撞上了刀口……
检方这官司天天打的是火冒三丈,局里更是群情激奋。
老张这些天都在医院照顾老婆,没来上班,江枫的组员们忙着去挖犯罪嫌疑人背后的势力,看能不能增添证据。宣传科倒是闲下来了,李微言天天就在工位上刷短视频。
这件事上面要求压一压声量,社会影响太恶劣了,所以除了蓝底白字的公告之外,官号不能再有任何动静。
简而言之,装死。
“大人,他们要是真逃过了死刑怎么办?”万里忍不住问道。
李微言依旧刷着短视频,头都没抬。“那更好啊。”
“啊?”
拘留所里,深夜,三个混混小声地你一言我一语,YY着那天他们本来要下手的小女孩,说要不是那个婊子突然找死,他们早得手了。
忽然间,其中一人看到黑暗里亮起一对金色的光点。
这光点他好像见过,在抛尸的那天晚上。
随着他的目光,其他两人也看到了黑暗里那对光点。光点在黑暗中有规律地轻轻浮动,像是人的双眼。
金色光点凝视着他们,然后忽然间转变成了灰白亮点。几乎同时,牢房里的三人露出了惊恐而痛苦的神色,恐惧哀嚎着往后退开。
突如其来涌入脑海中的绝望情绪和真实无比的痛苦记忆瞬间击碎了他们的精神,伴随其而来的时而宛如酷刑、时而烈火焚身的剧痛具化到躯体,使其产生了不受控制的抽搐。
尖叫和惨嚎声响彻了拘留所的夜。
第二天,警局的同事们听说那三个混混疯了,一直在尖叫哀嚎,有个甚至生生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了。审判进行不下去,只能把他们三个送进了精神病院。
“呸,真是便宜他们了,你说是吧李编”
李微言又去刑侦的饮水机倒水,听到有人问她,她就笑着应和说是。
“诶,李编,等会儿下班咱去医院看林姐,你去不?”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