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下方,一个杀手正顺着楼梯往楼上跑,突然一道黑影从上层跳下来,直接照着他的面门撞了过去。
『再往下一层,然后摁紧伤口,撤回这个楼梯口进,右拐,静步。』
在拐入楼梯口后,楼梯间果然立刻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混乱的手电筒光束刺破层层叠叠的楼梯,循着地面的血迹如猎犬一般寻来。
『保持安静,向前五十步,再次右拐。』
江枫竭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声,但此时此刻,就连心脏的跳动声都显得尤其刺耳。
『向前三十一步。』
他默默数着三十一步,在第三十一步时,右手边突然发出嘀一声,像是房门电子锁打开的声音。
『进去。』
门内依然是漆黑一片,但视线尽头的窗户大开,透进来城市的灯光。江枫不自觉地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当杀手们顺着血迹找到这个房间,破门而入时,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窗户。
江枫已经顺着外墙往下攀了两层,从另一个窗户跳了进去。他随手扯了一块布,把伤口勒紧,防止继续滴血。
『出门,左拐,跑。』
『右拐。』
『进电梯井。』
“进电梯井??”江枫愕然地看着面前漆黑宛如地狱大门一般的电梯大门,咽了口唾沫,然后一咬牙,爬了进去。他费了一番功夫才摸到了电梯预留的维修梯,顺着梯子摸黑往下爬。
手臂的伤口往外渗着血,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还能暂时压住疼痛,继续往下爬。
在黑暗中不知爬下多少层后,电子音终于再次响起。『从此门入。』
一道电梯门在他右下方打开,他深呼吸,抓住梯子,荡进了门里,在地上滚了两圈卸力。
『右拐进入楼梯间。』
在楼梯中下了三层后,电子音再次指示他离开楼梯。
这栋大楼一共有三个楼梯间,两座电梯,电子音那头的人似乎能看得到全局一般,指引着江枫在黑暗中不断切换路线,跟杀手们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最后五层时,电子音再次指示他进入一个房间,然后说『跳下去』。
门外隐隐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江枫心一横,跳到了空调外机上,然后一层一层地往下跳。
其实现在他已经有点脱力了,肾上腺素的效用逐渐减退,左臂的疼痛感愈发强烈,让他在跳第三层时一个不慎,滑手摔了下去。
然而电子音没有任何同情他的意思,『往右到路头,有车可用。』
江枫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边跑,此时楼上窗户里,已经有人探出头来发现了他。“他在楼底!”
瞬间一个红点攀上他的后脑。
『你被瞄准了。』
随着细微的“咻”的一声,一记子弹忽然打偏在他脚底,弹起了火光。
某居民楼顶,一个狙击手头部中弹,保持着趴姿瞄准的姿势,歪下了脑袋。
江枫快速地穿过巷子,来到路头,在他面前的是——一辆已经解锁的无人出租车。
“这就是你说的……车?”
『少挑三拣四的。』
江枫上了车,空荡荡的驾驶位上,方向盘轻轻挪动着。
“你究竟是谁?”他问道。
耳麦那头再没有任何声音,对方已经断开了连接。只有无人出租车还在平稳行驶,最后在了医院门口把他放下来。
直到医生给他打麻药取子弹,江枫还是没有想通究竟是谁在帮他。
能够瞬间切断大楼的电源,在断电的情况下掌握大楼中每个人的动向,甚至精确到步数。哪怕他在电梯井里时,在没有任何监控的情况下,对方依然能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并精准地为某一道门供电。
就像是开了上帝之眼一样。
江枫看向自己的手机,思考片刻后选择关机,然后借用医生的手机给组员打了电话。
他不相信什么上帝之眼,比起上帝之眼,他认为更可能是自己的手机遭到了入侵,被精准定位了。
但对方为什么又要救他?又是为哪个势力服务呢?
总不会是个热心肠的超级黑客……江枫忽然联想到林茜案子里,那些交管摄像头的异常锁定。
难道是同一个人做的?
处理完伤,他拒绝了医生的住院要求,马不停蹄地赶回警局,重新调取了那天的道路监控记录。
这起案子和今天的事情,似乎找不到任何重合之处。
鬼使神差的,江枫再次调取了野狗帮的案件记录,三起案件涉及的势力各不相同,案件性质也不同,但给他的诡异感却是相通的。
而这三起案件中,江枫唯一能找到的“线头”,就只有『李游』。
李微言。
根据警局的档案,李游第一次出现是在一起群体暴力犯罪的现场,据描述,她当时跟万里身穿着……古装?面对任何问询都表现出了茫然木讷的状态,最后因为没有问出任何内容,加之目击者作证就释放了。之后就是因搞网络诈骗二进宫,举报了竹帮的几个场子,通过参与证人保护获得了户口和身份证。
江枫翻查两次案件的负责人,都是张一桥。他拨通了张警官的电话,张警官对这两次案件的描述和档案里大差不差,但他额外补充了当时李游是黑户,又疑似精神问题,所以出于人道转送了江林市永明路精神病院。
江枫立刻查询了精神病院的电话,打过去询问院长,对这两个病人有没有印象。
院长想了想,说有,这两人刚进院的时候连话都不肯说,有一定程度的睡眠障碍和暴力倾向,在入院后一个多月,才逐渐开始跟周围病人沟通,但却表现出了严重的妄想症,幻想自己是异世界的修仙者,还煽动其他病人一起。
最后他俩翻墙跑了,到现在医院还在找他俩呢。
江枫:???
不是,他俩真是从永明路跑出来的精神病?
江枫的困惑没有得到解决,反而越来越多了。他回忆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人时,并没有感觉到他们“茫然木讷”,亦或者“妄想症”,反倒是十分油滑。在宣传科这段时间,更是长袖善舞,完全看不出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他们在逃离精神病院后,到二进宫这段时间去了哪,发生了什么,警方一无所知。
江枫又想起当初那条被认为是『讹传』的线报:出卖了竹帮的,是竹帮的地下拳手。
假设,他们两人在离开精神病院之后,去做了地下拳手,那么在野狗帮,他们出现在现场……不,只凭两个人不可能打倒那么多人的。
江枫越查脑子越乱,伤口也越发疼起来。
李微言和万里身上的谜团太多了,江枫现在还不能肯定他们一定跟林茜案以及今天那个神秘人有关,但那种怪异的感觉如出一辙。
但这种怪异感,很快就得到了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