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队队员们第一次知道,甩棍居然可以直接把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抽爆。
李队没有任何花样身法和武学技巧,只是纯粹简单地拿着警棍,抽得画面里血肉纷飞,脑浆迸裂……全程画面右下角的灵力数值都显示为0。
心率和血压平稳得好像真的是在杀西瓜而已。
不过几分钟,十几具行尸就成了横在血泊肉碎中死的彻底的恐怖景观。
而李队在这种恐怖景观前没有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低头查看地图和任务地点,然后拿一具尸体上还算干净的衣服擦了擦警棍,从容不迫地开始向目标地点前进。
没有任何高深的路线规划,不考虑任何降低风险的方案,只走最直接最快速的直达路线……
她在这一路上唯一干的事情,就是把挡路的全部抽成血沫子。那些数值高的吓人、还具有强感染性的行尸,前赴后继地死在这个行走的绞肉机面前,陆续成为铺在地上的一摊烂肉。
画面过于限制级以至于看吐了好几名队员……
走到哪,杀到哪,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和战术,只有最纯粹的数值和暴力。除了那根超级耐造的警棍,李队都没用上过第二件道具。
什么破灵子弹,电子符咒,防护盾牌,完完全全是摆设,她根本不需要。踩着尸山血海到达目标地点时,耗时甚至比预定时间还快了三分之一。
目标地点内有需要护送的科学家以及装着她研究成果的手提箱,接到人之后,需要向新的目标地点撤离。这下她才终于开始动起她无敌的战术大脑,规划安全撤离路线。
毕竟她是不在乎尸潮,身边这位科学家可不行。
画面右下角的灵力数值第一次产生了波动,梅清娴对这个波形很熟悉,李队这是在感知周围环境。
撤离全程,她如同开了全视一般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行尸的行进路线,从绞肉机转变成了一台精密的路面雷达,在不产生任何一场遭遇战的情况下,毫无阻碍地通过层层封锁,将目标人物护送到了目标地点。
任务完成度100%。
对于李队的这次独立行动,二队队员能给出的评价只有:毫无任何参考性,纯粹暴力的数值。
管理员,有挂啊。
由于画面过于血腥,好些个队员晚上回去连做一整夜噩梦。
根据这次李队独立行动的表现来看,平时指挥他们的时候战术那么利落谨慎,完全是对他们弱小能力的一种妥协……集训的时候挨的抽显然也是收了力的。
这段作战视频当然被同步进了特管局内网,作为李微言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实战表现的视频,这份视频的保密等级是一级。只有领导层有权调阅,但为了一览老一辈除妖司人的英姿,局里特地组织了一批a级行动人员来参考研究。
而他们看完的感受跟二队一样:局长,有挂啊。
你说是参考视频吧……猛挥警棍这个动作能有什么参考价值呢,除非你也能一棍子把颅骨抽碎。
当然,局里也是有人能做到这一点的,但他的强悍力量是建立在特殊能力加持的基础上。像李微言这种0灵力驱动,完全不会疲倦的人形绞肉机,简直不符合生物学常理。
至于后半段护送任务,倒是整段视频里唯一能理解的……阿尔法级的感知类能力者也能做到类似的程度。但感知类能力者身体素质较弱则是出了名的……
“以前的除妖司……都是这种水准?”
“这还是人类吗局长。”
原本还打算给李微言配个保卫岗的顾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最后警卫员的工作落到了林疏白头上。
原因也很简单:他形象比较好。
人话说就是可以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
而这份工作跟过去观察员工作不同的点则在于,警卫员是要挡子弹的。正式接受这份工作就意味着,他必须愿意为了保护她而死。
提及此事,顾局让他回去好好考虑考虑,但林疏白说,他同意。
在夜灯下独自写着观察日志的时候,李微言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总是要随着文字再次在林疏白的记忆里走一遍。
李微言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林疏白在观察日志中写到,她是个强大的,有着极高的道德感,又拥有着相当共情能力的人。
可林疏白自己却又想着,或许应该说,她是个很从心的人。
有着心音能力的林疏白,其实很难真正与什么人交心。在进入特管局学会掌控心音前,与人打交道对林疏白来说是一件既擅长,又痛苦的事情。
因为人总是复杂多面的,而你看的太过清楚,就会活的很累。
人心是不能上称的,一旦上称,就连这世上被称为最无私的父母之爱,也并不真的纯粹。
人们笑着跟你说话,但心音的杂声却表露出完全相反的情绪。这种感官上的错位让年少时的林疏白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和认知错乱,他的父母带着他接受心理治疗,在他对心理医生倾诉了自己的苦恼后,医生的话外杂音,让林疏白立刻终止了这场治疗。
那位医生很专业,没什么错处,只是林疏白终于意识到这世界上根本不会有人能够理解他,于是他开始习惯和接受这个世界的错位。
人需要去接受,哪怕是父母的爱,也会因为你成为一个病人,不再那么优秀而动摇。
心音能力对于林疏白不是什么恩赐,而是一根刺,他拔不出这根刺,只能选择适应它,适应这个世界与它表象完全错位的杂音。
直到他那天,他坐到了李微言的面前。
世界的杂音,停止了。
她听起来明明是在满嘴跑火车,但林疏白竟然听不到任何杂音。当时他一度以为心音失灵了,然而心音的杂声偏偏又在无关紧要的时候响起——在服务员来问今日菜品是否合胃口的时候。
“挺不错的。”
她说谎了,其实今天的披萨口感不怎么样,但都买一送一了,这点问题又能算什么呢。
这种细节上的真实,让林疏白意识到他的心音没有失灵,对方也不是在跟他玩什么谈判的小把戏,她真的想要一份能干兼职五险一金有加班费还能出国的工作。
特殊能力者有等级之分,a级及以上就可以称作特管局的宝贵财产了,而当时李微言被定在s+。
她也被有些同事戏称为利维坦级,因为根本无法被测量。
面对这样一个人,林疏白本应感到如履薄冰,如临深渊——至少他见过的其他s级能力者都给他这种感觉。
但他竟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放松。
在林疏白错位的世界里,李微言,或者说『方士』,成为了贯穿了表里世界的别针。
他观察李微言,而李微言观察世界。
那些灰蒙蒙的,在林疏白印象里极其模糊寻常的事物,借着李微言的眼睛去看时,都忽然鲜明而生动起来。
清晨窗外的鸟啼来自于哪种鸟,它在什么季节留在江林,又在什么季节离开亚欧大陆。商超水箱里的鱼,是从哪一条河里孵化,又逆游了千百里,穿过了江河,最终游到了渔人的网里。
路上匆忙跑过的行人,在赶重要到能够改变他人生的一次面试。小区门口的保安,脖子上戴着的是他上大学的女儿织的围巾。快送箱子里送着的文件,决定了某一场离婚官司的成败。
李微言说你不看,不知,那他们当然跟你无关了。但一旦你知道他们从哪来,又要去哪,一切就又似乎跟你有关了。
她爱着这个世界,这是林疏白对她最明晰的感受。
为这样一个人去死,他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