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个接一个点炮,董事会诸位的脸色从杀气腾腾到偃旗息鼓,一个个头都不敢抬,生怕下一个点到自己。董事长是失踪了俩月,但那双眼睛却好像一直悬在游生的头顶似的,盯着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万总也就休了两个月的假,诸位就能把公司搞的这么乌烟瘴气啊?真是叫某大开眼界。”李微言敲了敲文件封皮,脸上还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诸位来到游生,都想赚钱,这我能理解,但……要是只想赚几笔,是不是太短视了?”
旁观董事会的轮值三人组看得大气都不敢喘,真是好熟悉的压迫力啊。
等到散会,洛小小忍不住问李微言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李微言神秘兮兮地笑了下,说不收徒。然后把文件丢给万里,让他花点时间了解一下,毕竟大公司的执行董事不能连26键拼音打字都不会。
对已经把赤霄MS摸索了个七七八八的李微言来说,每个人的信息在她面前都是透明的,只要她想,整个江林市的动向都能一清二楚。
加上林助的几节科普小课堂,她已经几乎适应了现代社会。
万里与李微言灵魂相连,她所知的知识和能力,都会通过识海的赤霄MS同步给他。只是他悟性稍差些,因此进度也就慢了几步。
收拾完董事会,李微言又开开心心地准备去大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比起二队里那个要端着队长架子的李队,如今的李微言着实是自由自在,任意妄为。
烤肉店里,李微言与众人举杯痛饮,席间她忽然对林疏白说,我晓得你们衙门是个什么衙门了。
林疏白有些莫名,因为他早已同她详述过特管局的事情,所以不知道她何以有此一句。
李微言叉起一块烤好的肉,放入盘中蘸料,先蘸辣酱,再蘸上一面烧烤料,这样咸辣正好。她嚼着烤肉,说你们衙门太爱讲规矩了,还觉得天下的东西都要守你们的规矩。
守规矩未必不好,如今天下承平,百姓安康,当守规矩,但,你们衙门何以觉得,这世间一切事物,你司都辖得呢?要知道即便是天上的衙门,也不见得就有这样的权柄。
饭桌上的气氛忽的冷下来,林疏白说不知李队何意。
李微言笑眯眯的,说日升月落,生老病死,天灾地动,你司可辖得?
林疏白说那自然辖不得。
李微言便又说,我却辖得,我若想教天地乾坤倒转,阴阳失序,不过一念之间。黄河改道,群山崩毁,沧海桑田,亦不过须臾。不是我托大,你那小小衙门,于我眼中,只天地一蜉蝣尔。而我于你司,与苍穹无异,你司何以觉得竟可以辖我?
桌上四人都怔在那,不知该怎么回话。
李微言却还是笑着,说不才在下,忝为天君,按上面朝廷的规矩来说,我当司掌三界善恶生死,我之意志,即为天道,我欲行之事,即为天谴。但我从不以此来辖制苍生,林助可知为何啊?
“为何?”
“因为将心比心,我不管别人,别人也少来管我。我难道是什么刑案重犯,一言一行皆要被监管记录么?”
眼看林疏白脸色愈发难看,李微言也毫不为所动。
“我知道,你司衙门如今并不信任我,但信与不信,于我皆无碍。你司也不必常常盘算,我有异心当如何,因为若真有那日,当是天地共劫难,而非你司衙门一力所能承担。
我见苍生得衣食,得居处,不受灾病荒害之苦,因此愿意守你们的规矩,而不是怕不受规矩会如何。所以你司也不必日日盯着我,泥人尚有三分脾气,又何况是我呢?
不必惊讶,我李微言此人,素来这般无法无天无君无父。”
李微言说这话时面色如常。
而同席之人神色各异。
之后,林疏白将这顿饭席间所有的对话一五一十地上报回局里。
显然,李微言的发言把特管局管理层全部干沉默了。管理层老干部们开了个小会,最后撤销了对李微言的全天候监视,但条件是她需要亲自来一趟特管局,进行一次协调问询会议。
李微言感觉这几天要开的会也忒多,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来了,她松松垮垮地往圆桌会议室里一坐,面对着一圈神情严肃的西装老头,托着腮说你们要问啥问吧。
这场问询会议没有观察员,没有会议记录,甚至连林疏白都无权进入会议室旁听。会议录音被录入0级保密,非局长亲自签署文件不得调阅。
其实这场问询的主题,是『神』。
神是否存在,以什么形式存在,其能力权限和对人类的影响能做到什么地步。她,是否也是诸神中的一位,具体的能力与权能又是什么,为什么滞留人间。
许多问题李微言实在是不能回答,用凡人的话来说,天机不可泄露,她怕说了就一道雷直接给劈下来。到时候她倒是没事,特管局诸位恐怕是不能全须全尾。
但她倒是回答了一些诸如如何使用引力弹弓技巧,省力地把小行星丢到自己想丢的目标上;以及多大的引力作用可以在海面卷起飓风,继而引发可以淹没沿海平原地区的海啸之类的问题。
她说的云淡风轻,会议桌对面的领导们听的惊涛骇浪。
至于她有这种权能,大可以为所欲为,为何要隐去踪迹行走人间,她说你们根本就不懂麻辣红油火锅和草莓芒果千层、稻香村新品桂花龙须糖的含金量。
领导让她回答的认真一点。
李微言说要真认真说了你们又不信。我要是告诉你我修行的本心就是斩妖除魔戍卫人间,并因此飞升得道。然后我个人爱好是济世救人,你们会觉得我是那种读圣贤书读坏脑子,把口号当真理的傻哔吧。
对面哑然。
她一耸肩,说看吧。
问询会议的最后,有一个领导问她,既然神明真实存在,那特管局一直以来的坚持又算什么呢?
李微言感到莫名其妙,神是否存在,跟你信不信神有什么关系。你信与不信,他们都不会搭理你。他们存在与否,又能改变什么吗?
“神?指望这种没用的东西不如多搞点科学,我个人是支持破四旧的。再说你们连皇帝都反了,还纠结这个?”这是李微言在这场会议中的结语。
总之在会议结束之后,李微言仍然保留了原本的全部职位及待遇,但听调不听宣,成了个位高权重的富贵闲人。
这下二队可就急了,他们那么大一个队长呢?就不回来了??
林疏白来通知时,姜和直接哇一声哭出来了,死死抱着李微言胳膊不肯松手,说队长你别丢下我们啊——
因她这一鼓动,有些个男队员也抽泣起来,一时间二队科室哭成一片了。
李微言素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平生最看不得姑娘眼泪,本来铁了心要走,这下又着实不忍心了。她挠挠头,说要是遇到处理不来的再给她打电话吧。
陆队问她如果不在二队,之后准备干什么工作?
她想了想,说她得先算一卦。然后从兜里掏出仨一元硬币,在办公桌上切了一卦,看到结果她啧了一声,刀兵重武,什么意思,让她继续当差?
又重切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众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仨硬币,看不懂卦象是个什么意思。
李微言把钢镚抹进兜里,说铁心钱不准,然后就摸出仨五帝钱,又认真地切了一卦。
“见鬼了。”还是一样。
是谁在偷偷翻她的铜板。
她想伸手把铜板扣起来,却在碰到铜板的瞬间看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影。
如一面镜子般,留着齐肩狼尾穿着一身机能风外套的李游,正坐在她对面,笑着摁住了桌上五帝钱。
李微言不爽地抠了两下铜板,没抠起来,她挽起交领短衫的袖子,还是抠不动。她看向对面,问她什么意思?
对面笑眯眯地说暂时还得麻烦你照顾一下这帮小鬼,他们底子差,尚需磨练。
李微言说不干。
她滑了两下铜板,说那可惜了,本来还想把江林市个人精选美食排行红黑榜和医士学位毕业证留给你的。
李微言挑了下眉:“那话又说回来……”
看着李队在桌前盯着五帝钱发了半天呆,众人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最后她收了铜板,说在哪混不是混,勉勉强强在你们市局混几天日子吧。
“好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