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珈晔俯视身下覆盖着白霜、冻成冰棍的肉身,她们相处了23年,她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了若指掌,任何时间都能适应和控制。
只是……
她握住冻得僵硬难以弯曲的手掌十指紧扣,薄热的体温无法穿透障碍传导至深,招魂如果进行得顺利,内里的灵魂驱动不了僵滞身体的行动。
“跟我来。”司珈晔横抱起自己的肉身,踩碎地板上的厚冰走出冷冻室,纪无悬跟在身后一起进入厨房。
现在是凌晨3点,距离别墅苏醒还有三个小时,大致方向没有偏移,只要按照原来的方式用心找就可能找到域主,而在这期间肉身的招魂和恢复需要时间,她不能一直在旁等待,所以必须兵分两路主动突围。
“你用桶帮我接点水,”清理掉厨余垃圾,司珈晔把肉身放在整洁的料理台上,“多接点。”
纪无悬不明白她的用意,不过手也没停,闷着头干活,不多时接满两桶水,还顺便把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鬼移到门后,以免两人在此走动不便。
“接下来该做什么?”体力消耗过多,还没恢复好,纪无悬撑在桌边轻喘着气。
“把火烧到最大,”司珈晔从厨具室里端出一口浴桶大小的铁锅,拍了拍锅身,说,“把桶里的水倒进去烧,记住,把温度控制在35℃~40℃之间。”
“你这是……要?”由于不熟悉司珈晔的行事作风,纪无悬似懂非懂地游移着。
“还看不明白啊?”司珈晔大手一挥,砰的一声,铁锅稳稳落在煤气灶的支架上,然后拍掉手心沾到的锅灰,单手叉腰,伸出拇指倒指自己的脸,“我司珈晔丧心病狂饥不择食,不煮了那家伙难消我心头之恨!”
她一脚踩在身侧的桌角上,探出上半身阴恻恻地直视着纪无悬,顿挫有力地说道:“懂——了——吗?”
“懂懂懂!”纪无悬头一回见识到司珈晔的气势,点头如捣蒜地应允。
“那就好,”司珈晔勾起嘴角,略笑着把一口脸盆大小的锅塞到他怀里,“麻烦你帮我再烧一锅沸水,时间不太够了,越沸越好,谢谢。”
“交给我。”纪无悬没有多问,争分夺秒地接过任务,而后站在灶台前调整火候,拿着测温枪在大锅里测温。
几分钟后,小锅里的水翻滚着冒出气泡又破裂,纪无悬好奇地观察着司珈晔在食材架上翻箱倒柜的身影。
犹豫再三,他摇摇头,郁闷地长叹一口气,还是不要问了,少说话,多做事。
“水都烧好了吗?”司珈晔把找到的东西别在腰后,走到料理台前,托住肉身拦腰抱起。
纪无悬知晓她的意思,后退着自觉让出一条路。
大铁锅一直维持在中小火,司珈晔摆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安放好肉身,好让自己醒来时不至于太膈应。
看清她腰后的东西后,纪无悬心领神会地揭开小锅的锅盖,想到用途,他再一次被司珈晔匪夷所思的思维方式震撼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简直是闻所未闻,真乃神人也。
“让一让让一让,让一让了啊。”司珈晔哼着小曲,意兴盎然地掏出腰后的东西,撕开包装袋,把一整块奶白色的菌汤火锅底料放进锅中搅拌至融化,又扔进去几只干瘪的菌菇。
“菌汤锅是我的最爱,鲜香浓郁,丝滑清甜。”说着,她舀起一勺汤凑到吹几下,抿了一小口。
见者有份,司珈晔换了一个没用过的勺子递给纪无悬:“来一口?”
不知是体能还未完全复原还是空气太过闷热,或许又是别的原因,此时的纪无悬捂住心口惊魂未定地站在一边。
“啧,来嘛,别小气,尝一口,鲜到升天哟!”
见司珈晔拿着勺子,笑容可掬地向自己走来,他摆着头抗拒,喉咙像被扼住般喊不出声音,脚步不稳地直往后撞,期间还撞掉了一只锅铲。
“嘛,逗你玩呢。”纪无悬这副窘迫的模样惹得司珈晔捧腹大笑,精神开始错乱,意识到这一点,她忙抓起灶台上的一把盐往嘴里塞,齁咸的滋味直冲天灵盖。
想起口袋里的两组王牌,她警醒自己不能被带偏。
纪无悬的状态连跑动都有些吃力,让他在厨房看火,等时机成熟后再招魂,无疑是最好的安排。
招魂的前提是需要知悉本人的喜好、个人信息,还有几句爱听或感兴趣的话,简略说明后,司珈晔来到那口大铁锅前。
肉身在温水的慢煮浸泡下恢复原有的血色,关节部分的冰硬已经融化。
“好了,我要去找域主了,”司珈晔跨上灶台蹲在锅边,揽过肉身的后脑勺,蜻蜓点水般在唇瓣上啄了一下,“等我回来喔,我的小青蛙。”
如此肉麻兮兮的场面,纪无悬不语,只是一味地切着生姜。
“嚓嚓嚓——”
刀功细致流畅,闭着眼得心应手地切完一盘生姜,纪无悬把姜片倒进锅中,略有倦怠道:“生姜味辛,性微温,祛风散寒,活血化瘀,提神效果也不错。”
无意间瞥到司珈晔头顶,那条因常年染发而稀稀拉拉的发缝,确定对方走远后,纪无悬放上几片生姜,悠然道:“最要紧的是,还能促进生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