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以往,这种事情是不可能过问的,自然是直接杀掉。但是,西北却选择了将此事告诉闻疏。
他还以为,林葭然是特殊的。
西北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属下知道了。”
“等等。”闻疏冷不丁地出声,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冷声道,“让他死前见见我这个所谓的父亲吧。”
他格外地加重了“父亲”两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闻疏的儿子怎么配活着?
闻疏轻蔑地这般想着。
而同样的时候,在一个简陋的小木屋中,李桃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她正在经历一场生产。
她的肚子高高挺起,隐约可见肚子里那团漆黑的身影。
生育绝非易事,更何况,她和闻疏修为相差甚远,她需要承受千百倍的痛苦才能诞下这个孩子。
李桃恨闻疏,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决心。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眉毛拧成一团,脸上泪与汗混在了一起。
终于,孩子生出来了。
李桃吞下一把丹药,用尽力气往孩子的方向爬去,看着孩子乌青的脸蛋,心脏漏了一拍。
她感受到了孩子微弱且在逐渐丧失的生命力。
李桃发出了一阵呜咽声,她颤抖着将手伸向孩子的鼻尖,感受到了微弱的呼吸。那孩子一声不吭,一双乌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李桃痛哭地发出了一声悲鸣,窗外鸟儿仍然在欢快地叫着。
她死死地抱着孩子,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
这个孩子,必须要活下去。
李桃下定了决心,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一张纸——这是救下孩子唯一的希望。
闻疏见到了这位孩子。
当他看到这孩子的第一眼,手便毫不犹豫地伸向孩子的脖子。只要他轻轻一扭,这孩子便会立马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他没有使用灵力,只是一下一下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看着孩子的生命力慢慢地丧失。
通过那张纸,李桃抱着孩子来到了余雪山。她跪在余雪山下,守山人再三劝告,她充耳不闻,只一味地恳求守山人救孩子一命。
恍惚间,闻疏好像回到了林葭然知道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天,也是这般望着他。
闻疏终于看清了这张脸,看清了这张与林葭然极其相似的脸。鬼使神差般,他手上的动作慢慢的、慢慢的变松了。
太像了。
那双眼睛静静地望着他,无喜无悲。
闻疏扯起一个笑,林葭然啊林葭然,你这样恨我,你会想要这个孩子活下去吗?
他的手移到了靠近孩子的脸的位置,迟迟没有落下。
闻疏收回了手,转身走到门前,冷声吩咐道:“把这个孩子带回魔域。”
神使最终还是来到了山下,她看着李桃,眼中无喜无悲。
李桃的声音嘶哑,脸色苍白如纸,固执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相似的话语:“我愿意以一命换一命,求求你,求求神山,救我孩子一命。”
神使平静道:“此乃违背天意之事,断不可行。”
李桃就像是没有听到神使的话一般,继续重复着先前的话语。
神使心中一震,看了一眼余雪山山顶处。她收回眼神,看着这个可怜人,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
神使把二人带到了余雪山内。李异在经过这么一阵折腾后,竟然还剩一口气。
她将李异抱到了神秘之地,活不活的下去,接下来只能看命运的安排了。
最终,命运让李异活下来了,但是活下去的代价是每日承受蚀骨之痛。
李桃一意孤行,选择在李异七岁之前替他承受蚀骨之痛。
在李异七岁的时候,她被疼痛折磨至死。
“逆天之举,能有什么好下场。”猴十八轻飘飘地感慨了一句,很快将话题转到了现在:“闻晏池的血能缓解李异的疼痛,所以他回到了魔域。”
“闻疏的血也有这个作用吗?”云榆沉默了一瞬,恍若大梦初醒般,顺着他的话接道。
猴十八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当然不。闻疏的血只会加剧他的疼痛。”
这次,云榆沉默了很久。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
云榆看着窗外,这是她第一次在余雪山看到月亮。
弯弯月亮高悬在天空中,雪色在月色的笼罩下一片澄净,静谧而和谐。
她郑重其事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猴十八。”
猴十八看向她。
她问道:“你知道魔域现在的情况吗?”
猴十八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坦然相告:“你离开后不久,李异的身份就曝光了。啧啧啧,魔域现在可真乱了。”
“要不是传送阵被毁了,怕是有许多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添一把火。”
“至于你的前未婚夫……”猴十八顿了顿,接着说:“唔,他的处境还行吧。闻疏没有功夫顾得上他,李异也没怎么针对他。”
听到这个答案,云榆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从高悬的明月上收了回来,落到了茶盏上,语气毫无波澜:“带我去守护者那里吧。”
“我在门外等着就好。”
猴十八愣了一下,抿了抿嘴,说:“……行吧。”
守护者门外。
云榆眼前戴着纱布,这片小小的纱布遮挡住了一切,就好像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而她的心,感到无比的平静。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逝了。
一双手轻轻地为她解开了面纱,黑暗褪去,五感归来。
她的眼前一片空荡荡,只有无尽的雪和白茫茫的天空。
守护者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雪地:“你做好决定了。”
她缓缓地抬起僵硬的手指,垂首,一副引颈受戮的姿态。
云榆抬起头,目光坚定,重复道:“我做好决定了。”
在她的话音落下来之后,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弯了云榆的脊梁。她不加反抗,跪在了雪地上,只是挺直着背。
过了一会儿,一副画面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云榆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画面,那正是所谓的解决方法。
画面消失,那道空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方法只能针对受魔气侵染较浅的弟子,过深的,我也无能为力。”
云榆磕了个头,郑重答谢:“多谢。”
守护者没有赶人,她也没有主动离开。
云榆:“弟子斗胆想要问一个问题,恳求守护者能够解答。”
守护者没有说话。
云榆自顾自地发问道:“弟子想要知道,周净远在哪里?”
一阵风吹了过来,就像是一阵叹息。
过了半晌,守护者还是出声了:“他想要见你时,就会出现。”
云榆的心颤了颤。
“赤子之心,最为难得。”
“云榆,你和我想象中一模一样,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着初心。”
云榆喉咙哽了一下,换作过往,她一定会脱口而出给出坚定的答复。但是现在,她却没有勇气再给出曾经的答案。
落在脸上的雪像针一般狠狠地刺向她,鲜血淋漓。
但她始终保持着沉默。
守护者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空灵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雪地中:“过去的已经过去,过好当下,身边还有很多人需要你。”
她终于开口:“是。”
接着,云榆被操控着伸出了手,一片纯黑的羽毛轻轻地飘在了她的手心中。
守护者的声音和羽毛一同到来:“通过这个和我联系一次。”
“弟子感激不尽。”云榆真诚感谢道。
她离开了守护者那里,迫不及待地想要下山离开,于是便往神使所在方向走去。
但在余光看到那条小巷时,云榆不受控制地停住了脚步。
这脚步一停,便再也挪不动了。
她静静地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
一切都没有任何变化。
雪依旧在下,黑夜依旧是黑夜,雪地依旧是雪地。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云榆告诉自己。
就在她欲离开之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云榆的脚步顿住了。
那人的身影逐渐靠近。
猴十八懒洋洋地发问:“云大师姐真是闲情雅致,来这看风景?”
云榆终于承认,尽管她心里清清楚楚那个人根本不可能出现。但是她却还是抱有那么一丝微妙的期待,期待某个人的出现。
如今落了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猴十八话音一转,半眯着眼睛,试探性地发问:“难不成……是在等什么人?”
猴十八的话拉回了她的思绪,恍惚的心神平定了下来,云榆冷不丁说道:“后会有期。”
“啊?哦。”猴十八有些懵,反应过来后,应了一声:“好吧,后会有期。”
云榆挥了挥手,转身往神使的方向走去。
这次,她一次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