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那莲花在吕禾手里?”
楼云挽急切的开口,她心中有一个隐隐的猜测,但那太过颠覆,还需要确认。
“是。”蛇妖毫不避讳的承认。
“所以灭世金莲现在在沈家?”沈则安联想到父亲书房里那诡异的塑像,不由得惊叫出声。
这灭世金莲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邪乎得很。
一想到这种东西在沈家和他共存了数十年,沈则安就一阵恶寒。
“的确,”宁择玉点头,“灭世金莲虽是浊气孕育而生,但终究是补天石幻化而来,里面蕴含着上古的本源之力。任何一个宗门都无法拒绝来自上古传承的诱惑。”
更别说这些年逐渐没落的沈家。
“如果沈牧当初从中州带走吕禾就是为了得到这样东西,那么一切便能说得通了。”
微生羽也赞同的点头,“其实这些年本尊也一直在追查灭世金莲的下落,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被沈牧那只老狐狸给藏起来了。”
怪不得他寻遍四九洲各处都一无所获。
“不在沈家。”
“什么?”几人都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楼云挽。
“阿挽,你说什么?”
“我说,灭世金莲……可能不在沈家。”
年轻的魔主斟酌着语气,缓缓开口。
“它应当在一个人的身上,但是这个人他……”已经死了。
被她亲手杀死的。
“魔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蛇妖笑了。
“金莲确实不在沈家,早在数十年前,吕禾就将用在了沈牧的长子身上。”
“兄、兄长?”
“你是说——”沈则安再也按耐不出,一把抓住阿蛮的衣领。
“沈遇安,或者我们应该叫他寂明尊者。”
果然是寂明,楼云挽心下了然。
她精通阵法,早就发现寂明的功法相较一般的佛修有些不同,比起度化众生,有时候反倒像在克制着什么一般。
起初楼云挽还以为是珈蓝寺针对先天佛骨有着独门的功法。现在看来怕是在用佛功压制灭世金莲。
她定了定神,缓缓开口:
“如果我猜的没错,当年吕禾被沈牧后,你去找过她。”
“你想要带走她,但你失败了。不仅如此,还被沈牧封印在这里。”
“你是怎么发现的?”蛇妖晃了晃手腕,“沈家那些狡诈小人尽使些下作手段。”
没办法直接弄死她,便创造出这个阵法将她永生永世困在这里。让她再也不能和吕禾见面。
楼云挽站起身来环顾四周,而后沉吟着开口:
“这里的封印虽然有遗留下来的真神之力作掩护,但阵脚处还是透着沈家的功法,显然是仙门之人刻意为之。”
“想必这也是沈则安之前能通过血脉感应进来的原因。”
阿蛮无奈的点头。
起初她也没认出来沈则安就是吕姐姐的孩子,还以为他和那些有所求的修士都一样,便随手扔在外间。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对方居然能够和沈牧布下的结界互相感应。阿蛮这才知道,原来吕禾后来,还有了一个孩子。
“沈牧为何要封印你?以他当年的实力除掉一个蛇妖应当不在话下吧?”
“因为吕姐姐。”阿蛮垂下头。
楼云挽说的没错,她当年确实去沈家找过吕禾。
那会人族天灾已逐渐平息,四处百废待兴。仙家忙着从灾后的遗骸中汲取上古能量,沈家也不例外。这才给了她可乘之机。
“阿蛮?你怎么来了?”吕禾看着墙边地洞里灰头土脸钻出来的小蛇,顿时又惊又急。
“吕姐姐……”
“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回去,快走!”
自从她被带到沈家,便被囚禁在这个小屋子里。
沈牧疑心重,他能猜得出阿蛮蛇妖的身份,也知道那样东西大抵是在对方身上,于是屋子里外都密密麻麻布满了猎妖的符咒,妖族一旦踏入便是插翅难逃、必死无疑的下场。
比起牢笼,这更像是一个陷阱。
虽然吕禾不知道阿蛮用了什么办法找到这里,但她知道以沈牧的手段在这个情况下一旦暴露,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听我说……”阿蛮一时间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深深呼吸一口气。
“我是来救你的,沈牧不是好人。我有办法带你离开,跟我走,吕姐姐!”
说完她满脸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少女,还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然后跟她走。
可这一次,吕禾却避开了视线。她后退一步,缓缓摇头。
“我不能走。”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走?”
“你不是都收拾好包袱了吗?”阿蛮控诉的看着枕边那个小小的行囊,若不是随时准备逃离,吕禾又怎会做出如此准备?
“沈牧不是好人,他究竟是冲着什么来的你比我更清楚。”
吕禾沉默的垂下头,良久才轻轻出声。
“阿蛮,正是因为我清楚,才不能走。”
“沈家乃四九洲修仙世家,法力通天。而你我,一个肉体凡胎,一个法力低微,我们又能走到哪里去呢?”
“我们能逃得过沈家的天罗地网吗?”
能护得住那样东西吗?
阿蛮一时语塞。
她知道,吕禾说的都对。就算掌握了些妖法,她不过是一只被妖族放逐的小蛇。
但沈家却是修仙大族,坐拥无上秘法。
在这个世道下想要弄死他们,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
“阿蛮,听话。”
理智告诉阿蛮,现在离开,去韬光养晦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
蛇妖化成人形,抗拒的摇头。
“我不走!走也要一起走!”
“我们回中州,你不是一直想做女将军吗吕姐姐,我们回将军府……”她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小蛇不想把她的吕姐姐一个人留在这吃人的仙府。
“阿蛮,”吕禾怜惜又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小蛇,她比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已经长大不少,“我们回不去的。”
从收下那封密信开始,她们就回不去了。
“承蒙那位殿下以命相换,天灾好不容易得以平息。沈牧已经知道灭世金莲在我手上,若我此时回中州,岂不是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仙族会穷尽全部手段得到金莲。
“人族已经没有承受任何灾厄的能力了。”
“他居然拿中州百姓来威胁你?”
吕禾垂下眼眸。
“若我留在这里,留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只会想办法翘开我一个人的嘴。”
如此,中州百姓可安居无忧,她也算不负父亲和那位殿下的嘱托。
“阿蛮,不是只有上了战场才能被称为将军。”
父亲曾经说过。
“将者,可为利刃,亦可为盾。”
凡承万民之意志,护天下于水火者。
——都是将军。
吕禾揉了揉小蛇的脑袋,挤出一抹笑。
“听话,快回去。记住,我交代你的那些事情,谁也不要告诉!”
“吕姐姐……你要保重。”
她伸手便要将阿蛮往洞里推,却不想身后冷风灌入,屋门一声巨响后向两侧敞开。
“想往哪走,我的夫人。”
冰冷且熟悉的声音自吕禾身后缓缓响起,脖颈上被用力掐出的红痕开始隐隐作痛。
她僵直在原地,浑身战栗。
“走?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沈家人素来好模样。
看沈则安和寂明在四九洲的名号就可以知道,沈牧在年轻时候也是个风流无双的仙君。
只是此时他那双俊美细长的桃花眼里溢满了阴郁。
“阿禾,”他低声唤着吕禾的名字,“本尊待你不好吗?”
“为什么要跑呢?”
……
“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像你们猜测的那样。我不敌沈牧被抓了起来,他取走了我的护心鳞煅剑,还设下诛妖阵想让我魂飞魄散。”
“吕姐姐为了保住我的命,不得不答应嫁给沈牧,以自身福泽供奉沈家。”
——“沈牧,金莲已经被我用沈家秘法藏好。”
——“你今日若是动了阿蛮,我便自刎于此,你这辈子都别想得到金莲的下落!”
吕禾那日的话语犹然回荡在耳边,阿蛮缓缓闭眼,一滴血色的泪珠顺着她的眼睫滑落。
“至此百年,我守着金莲,不再有她的消息。”
听闻旧事在场几人纷纷沉默。
不对。
楼云挽叹息一声,却觉几分犹疑浮上心间。
“这不对。”
“沈牧要的不是金莲吗,他不想办法从吕禾口中解除秘法,反而要吕禾嫁给他做什么?”
“什么叫以自身福泽供奉沈家?”
“是啊,”宁择玉也回过神来,“沈家一介大族何须凡人福泽供奉?”
四九洲天地法则,人人皆有福泽。大道公平,功德大则福泽深厚,反之作恶则福泽浅薄。福泽虽不有通天之力,却能更改气运,对于当年正在走下坡路的沈家到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只是人族仙缘浅薄,除非有大功德加身,仅凭一人之福泽不可能有让沈家起死回生的能力。
而她记得,当年的确是在沈牧迎娶第一任凡人妻子之后,沈家便发现了仙缘秘境,至此天才地宝一步登天。甚至跻身四九洲大族之列。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合理。
“沈牧为何要牢牢盯住吕禾不放?”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微生羽也发出疑问。
道侣经天地法则认证,因果牵连,一荣俱荣。当年……就算是为了金莲,沈牧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他明明有的是仙家秘法可以撬开她的嘴,可听蛇妖所说,对方的所作所为反而想是在逼迫吕禾扭转心意,甚至……心甘情愿的嫁给他?
是爱吗?
不,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吕禾是有大功德在身之人。”
“吕禾的身份不简单。”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楼云挽和宁择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样的笃定。
“是,”阿蛮冷笑一声,“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沈牧这人贪心的很。”
“他当年想拿到的不止是金莲,更是吕禾。”
他一开始就是冲着吕禾来的!
“沈家这些年的转运,又是仙缘秘境,又是门中天才辈出。可不是一点半点功德便可抵偿的。”宁择玉冷笑一声。
楼云挽垂眸沉思,“论起来世间功德加身能有更改气运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