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隐盯着他决绝的眼,试图欣赏他脸上因她而出现的指痕,可遇而不可求,也许很快就会消失,令她如何不尽情饱览。
对方哑的、恨的声音入耳,她有心忽视,却不自知地咬牙,下颌绷得极紧,恍若听到牙齿磕绊的声音,像是要将人食肉寝皮。
她面皮倔强又冷漠,好一会儿,眼眶无声无息地变红。
没有水汽,故而连她自己都未能察觉,她梗着脖子,一如既往骄傲,不服输。
闻隐语气强硬,“谁稀罕。”
不知是说给谁听,她斩钉截铁重复:“沈岑洲,我才不稀罕,没有你,早就有人爱我了。”
沈岑洲目色平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与嗓音截然不同,一时令人无法辨别何为真何为假。
闻隐喜欢凶狠模样,同他耀武扬威时便总是故作凶狠,此时此刻,他想,她强装也好,真实也罢,事已至此,他再去找寻需要苦苦探究才能发觉的温情,才是可笑。
良久,他喉结滚动,极轻地笑了一声,“好。”
声音平和疏淡,莫名释然,仿若尘埃落定。
他没有再继续无谓的争执,抱着闻隐坐起,一眼未看落于地上的离婚协议书,似乎只是不必理会的废纸。
沈岑洲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以一种堪称珍视的姿势,抱着她一同起身。动作平稳,甚至显出诡异的温和,慢行几步,将她轻轻放入柔软大床。
闻隐目不转睛看着他,漂亮眼睛无波无澜,像是拭目以待他还有何招式,嘲弄的,冷酷的。
真是令人不喜的神色。
沈岑洲没有挡她的眼,他随之侧躺在她身侧,一手漫不经心捋上她散落在枕畔的乌黑长发。
目光深而静,落在她残留着争执潮红的脸上。
毫无征兆地,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与温柔丝毫不相干的吻,没有试探,强势占据她每一寸空间,像惩罚,像宣告。他轻而易举覆上她,身体的重量压得她微微陷进床垫。
掌心探入,摩梭浴袍下腰侧的肌肤,温度从指腹燃烧,力道是不容拒绝的沉。
闻隐没有片刻茫然,她瞬息捏紧拳,即使身体不自然的僵硬,不影响屈起的膝盖下意识便要狠狠踹向他。
被对方早有预料般用腿牢牢压制住。
唇上的触感很痛,和自从允他亲吻她后的每一次都不一样,血腥味迅速溢出来,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他毫无阻隔扣上她的脊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齿关被撬开,纠缠,吮/吸,毁灭般的激情。
闻隐重重咬下去,浓重铁锈味在唇齿间嚣张蔓延,沈岑洲不论鲜血淋漓,尤不松口,恍若欲将彼此吞噬殆尽。
他的手更是煽风点火,在她身上游走肆意,熟悉温度精准撩拨妻子敏感的神经。
漫长又痛苦的吻终于结束,他微微喘息着,覆在她耳边,气息灼热烫过她的耳廓,声音是轻描淡写的沉,“不稀罕爱,何必珍重你?小隐,看着我为你沉迷、为你失控的时候,是不是很得意?”
语气是不紧不慢的浓,“我忍耐着、小心翼翼讨好你的样子,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可笑?”
闻隐心绪已被方才抚出七零八落的起伏,身体深处甚至可耻地泛起一丝她极力抗拒的反应。
她表情是恨之入骨的冷,嗓音因为缺氧而微微发抖,像是切齿的激动,“是,看你被我骗得团团转,抱着我说爱我,我好得意!沈岑洲,我不该觉得你可笑吗?沈氏的话事人,寰宇的掌权人,掌控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却被我耍得晕头转向!”
沈岑洲心内暴怒到极致,神色却奇异维持着一派冷静,他无端牵唇,想他在闻隐面前,竟未再受情绪所控。
不过如此。
“是很可笑。明知你心怀叵测,谎话连篇,还放任自己去爱你。”
他抚上她锁骨下方细腻的皮肤,看着她在他指腹下战栗,“伺候你,侍奉你,把你捧在手心,换来的是你的背叛,是你头也不回地去找别人。小隐,谁能有你心硬?”
“面对我这么个骗子,你居然还忍不住亲我。”闻隐迎着他目光,窥到里面明晃晃的痛楚,她强行看去,唇角弧度讥诮,“我瞧不起你。”
“为什么要忍?”沈岑洲眼神不自知的骤然幽深,听不到自己嗓音里破罐破摔的狠绝,失聪般只觉本该如此。
“以前就是太疼你,太纵容你。早知有今天,第一次对你起心思的时候,就该不管不顾地强迫你,说不定……现在早就腻了,也省了许多麻烦!”
闻隐脸皮重重颤动了一下,被入耳毫不掩饰的、将她当作漂亮瓷器的轻慢刺中心神。
“我巴不得你腻!”她几乎是吼出来,声音尖锐,“你失忆的时候,我们已经睡了快一年,你怎么还不腻!沈岑洲,你当我喜欢和你上床吗?!”
“不喜欢又能怎么样?”沈岑洲俯视着她,眼神如同观赏落入网中的猎物,呼之欲出的绝对掌控,“现在,你也得和我同床共枕。以后的日日夜夜,你都得躺在我这张床上!”
实在不该。分明他情绪无波无澜,语气竟这样莽撞,像个毛头小子,轻易被激至争吵。
和妻子在床上吵架,闻所未闻,不够冷静,过于青涩。
沈岑洲强行克制住所有声音,重新堵住她的唇。这次的吻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抗拒,像是急切为他的话佐证。
行动才是,出声争论,聒噪无谓。
闻隐拳打脚踢,他掌心愈渐过分,熟稔点火。
她哪里他没亲过?曾带给她的极致快乐,连带着车祸前逐渐回笼的纠缠片段愈发清晰。他太了解这具身体,轻而易举就该触动她。
是他失忆后太愚蠢。沈岑洲想,只是伺候她,偶尔在她默许下,哄着她用手帮他便欣喜若狂。分明她已经答应他为所欲为,他却仍愚不可及地忍耐。
闻隐曾在他怀里红着脸说他真是挑剔,挑人又挑地方。
彼时他拢着她,并未否认。怎么能不挑剔,她是他的妻子,他会与她共度一生,也只会和她做尽亲密事。
至于地点,他想,他与闻隐来日方长。天长地久的未来,何须急切一时,他应该再为她准备更盛大的时刻,在惊喜和爱意中,完整地拥有彼此。
他失忆前的种种,已是过往云烟。她当时或许感情不深,致使牵连诸多叵测算计。
但现在的他们是两情相悦,失忆后第一次的记忆,无论如何,都该完美无瑕,让她心满意足。即使他们以前早已做过千万遍。
不能令妻子日后回忆起来,冲他呲牙,讲他只顾上床,毫无仪式。
思及这些曾经的珍视和小心翼翼,再看此刻被他压在身下、眼神充满憎恨和恐惧的闻隐,沈岑洲目色愈深愈浓,胸口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才罕见慢半拍想起,被剜的地方是心脏。
他指腹未停,闻隐死死咬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无法完全掩饰,细微的、压抑的嘤咛还是从齿缝间逼了出来。
沈岑洲轻哂出声,嘲弄又不甘。他慢条斯理,并不急于释放,纾解,只是用手指极尽所能地折磨她,感受她身体的颤抖和逐渐失控的湿润。
他不愿看她倔强的脸蛋,眼底是被他掠夺的唇。
手指动作,堪堪有更进一步探入的趋势,身下一直试图沉默的人却蓦地哭出声。
哭声很低,像是从破碎的心肺挤出,微弱得几乎像是错觉。
沈岑洲一时滞顿。淡想,就当是错觉好了。何必心疼她?她这个骗子,从头到尾都在骗他,现在说不定也是在骗他心软。
他力道这样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