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指腹仍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未有刺探,只是揉按,其间耐心近乎残忍,恍若不止等待她身体更加软化,亦在等待或许并不存在的心甘情愿。
闻隐盯着他不与她对视的眼,在被他亲吻的间隙,浓重的哭腔无法抑制,“不要。”
她试图扬起下颌,发号施令,“沈岑洲,我不允许。”
她的眼泪缓慢地盈满眼眶,有一滴落下来,坠在沈岑洲的余光。
他闭了闭眼,尝遍针刺般的滋味,更多是被抗拒的怒火。声音冰冷,“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不允许?”
他贴近她,气息交融,“允不允许,我都要做。”
沈岑洲无端感知到自暴自弃,令他眉心愈加疏淡,“我早该尝甜头了。”
闻隐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前不久,还让她感到安心和依赖。即使她不愿承认,面对失忆后的她,她竟觉得雪松香足以伴她入眠。
她的意识莫名有些涣散,过往与现实交织。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喃喃道,声音飘忽:“沈岑洲,我们去年,在这个酒店,这间套房,也吵过架。”
沈岑洲该无动于衷,他已经知道,记起的片段无不再表明,妻子为了其他人,与他争执。
但入耳她的嗓音,心底仍旧掠过异样,该忽视,该置之不理,不该令她得逞。
闻隐见他看过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你把我抱回卧房,就像现在这样,亲我,咬我,揉我,不管我说什么,求什么,做了一整晚。”
沈岑洲所有动作,顷刻停滞。
她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痛苦几乎溢于言表,“做到第二天我高烧不退,你轻飘飘问我:宝宝,为什么一定要吃苦?”
沈岑洲注视着她,短暂的几个瞬息,竟无法做出反应。
他误以为出现幻听,耳中是始终未能完整的记忆,窥见惊涛骇浪的闷痛,入目是妻子痛不欲生的眼。
他无从辨别,也来不及。
猝不及防的一息,恍若婚礼当夜出现的刀片,这次真的刺穿了他。
闻隐从模糊视线中察觉他骤变的脸色,她压抑不住颤抖,一字一句问他:“沈岑洲,你要和他一样吗?你要证明你和他是一个人,再用同样的方式践踏我一次吗?”
“小隐。”沈岑洲声音干涩,未曾察觉的慌乱令他无所遁形。
闻隐见证自己打开某个禁忌的开关,曾被她深埋的、羞于启齿的、连回忆都刻意回避的屈辱和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睁大泪眼,“你以为你没有打碎我的脊梁吗?”
“看着我被你玩弄到崩溃,明明心里抗拒到极点,身体却还是情动,还不够剥夺我的尊严吗?”
她想起笼罩她诸多时间的梦魇。在她为二十三岁功亏一篑的自己歇斯底里想要一个答案时,沈岑洲无动于衷,只是把她当作鲜活又听话的禁/脔,毫无愧疚地和她上床,做/爱,拢着她滚烫的皮肤,无声嘲讽她的不识好歹。
她心脏在拒绝,身体却一次次被送上生理的极致,连呻吟都妥协。她宁愿她是痛的,是备受折磨的,也好过在那样的情境下,身体竟然背叛意志,感受到灭顶的欢愉。
她从未那么清晰地认识过,她是闻家送来的礼物。
她想嚎啕,又不是她想出卖自己,又不是她把自己卖掉。
只是她被卖了个顶顶好的价格。
即使她被卖了个顶顶好的价格。
给她留一点尊严吧。
闻隐在死掉的错觉里,难以抑制地想,
给她留一点尊严吧。
让她能说服自己。
让她能活下去。
此时此刻,闻隐看着眼前与记忆中冷酷身影逐渐重合的沈岑洲,她轻轻问他:“你还想怎么打断我的脊梁骨呢?像闻家把我送给你一样,把我送给其他人吗?”
她权贵乡里淌过,什么样的藏污纳垢没有听说过。
她想起曾经的恐惧,如今像是大梦一场,却又无比真实地攫住了她:“沈岑洲的妻子,寰宇名义上的女主人,送给谁,对方应该都会受宠若惊,什么条件都愿意接受吧。”
“不会!”沈岑洲重重环紧她,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惊怒沉痛,“我不会把妻子送给别人,宝宝,不要胡思乱想。”
他被她的念头吓到,罕见感受到恐慌的滋味,错觉被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闻隐努力勾起一点笑,“你是要我去赌资本家的良心吗?”
她没有笑出来,嘴角无力地垂下,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将她淹没。
她想要蜷缩起来,声音低微得如同呓语,迷茫道:“我是你的妻子吗?”
会有这样的妻子吗?她的父母,闻岫白对林观澜唯命是从,百般呵护。婚后接触沈岑洲的父母,荣蕴宜对沈岱峥也是说一不二,言出必行。
闻隐已经满脸泪痕,沈岑洲搂着颤抖的妻子,曾积蓄起的恨意仍在喧嚣,却不是对怀里的人。
他亲见恨意调转矛头,汹涌地涌向他自己。
他无心思考,无意阻止,只想拭去她的眼泪,分明在争执时,他想她早该哭一哭。
这样欺骗他,践踏他。
如今真切看到妻子的泪水,毫无遂心,毫无如愿。沈岑洲试图吻掉她的眼泪,发苦,发涩,他说:“你是我的妻子,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他想同她表明,失忆前他也爱她,无论失忆前后,她都是他认定的妻子。却发现,失忆前证明爱她的股权转让书,已被他在一周年亲手燃烧殆尽。
沈岑洲与她两额相抵,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占据他的每一寸心神。他做了什么?他在做什么?把闻隐逼成惊弓之鸟,把他的妻子逼成这副样子。
他无比珍惜地、一遍遍吻掉她不断涌出的眼泪,却无法成功,失忆后第一次见到的泪水,快要将他淹没。
味道咸涩,恍若不止灼烧他的唇,也在灼烧他的灵魂。
沈岑洲想起医生提议打镇静剂时,他不该拒绝的。他为什么要这样欺负他的妻子?他分明知道她张牙舞爪的虚张声势,他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巨大的无力感将他淹没。他只能更紧地抱着她,徒劳地重复着苍白的话语:“不要哭,小隐,不要哭……”
他捉住她无力垂落的手,“宝宝,不要哭,你做什么都好。”
他想起秋水湾那晚,她将他推开时的抗拒恐惧。是他没有放在眼底,看在心里。
他不是不该爱她。
是他爱得太迟,发现爱也太迟。
这么委曲她。他这么委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