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二位客官放心，我们这可是铁蹄！”老板声音洪亮，“——这可是我朝大将军宋将军亲自研发出来的，绑在马腿上，省时又省力，包您一天跑个四五百里路不是问题！”

正是清晨，东方天边隐隐透出红晕，花途明将一捧包裹塞进马车，回头朝老板笑道：“多谢老板。”

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膀大腰圆，一身绫罗绸缎。

“二位真是太客气啦，”他看着两人上了马车，笑容满面，“您届时将车马还到瑞宁分店便是，以后有需要尽管来我们安阳车马店，包您满意！”

马车在他视线中徐徐前行，车轮碾着潮湿的泥土，留下两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花途明赶着马车，一路北上，一晃眼就到了晌午，日头渐高，暖气逼人，她抹一把鼻尖汗珠，将清晨御寒鹿裘脱掉，随手扔进车内。

车内传出一阵窸窣声响，须臾，琨玉挑帘，探身出来。

花途明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余光往帘内一瞥，恰看到一角鹿裘。

——已被整整齐齐叠好。

挑了挑眉，她看向琨玉，对方正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打量所谓的“铁蹄”。

“人族善锻冶，果真不虚传。”

闻言，花途明眸光微动，看向眼前正快速奔跑的马。

说到底，铁蹄不过是一种特殊的机关装置，将其绑在马的腿关节和马蹄上，通过精巧的机关设计，减少马匹奔跑时的体力消耗，让马能实现“一日五百里”的惊人速度。

这个装置的原理并不复杂，但真正困难的是如何精准调校里面的精密结构。而人族在锻冶方面造诣极高，把铁蹄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花途明将草帽往下压了压，遮挡刺目的天光，“哎，琨玉。”

琨玉望向她，阳光透过草帽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形成斑驳光影，“我突然有个疑惑，你们鲛人在海里也有出行工具吗？”

琨玉愣了一下，随即道：“没有。”

“光靠自己……游？”

四周景象快速向后滑去，马车在官道上疾行，寥寥无人烟。

鲛人耳后发饰蓝的透亮，花途明却被他那一双眼勾了神，“是啊。”琨玉笑了。

“数百年来，各族发展方向不同。”他收回目光，望向远方隐隐山峦，“人祝两族，一善锻冶，一善御兽，靠的是外力，而鲛人，求的是自身。”

“孰优孰劣自不可辨，终究合于己。”

“这样啊。”花途明眸光微动，忽然想起另一茬，“我看古书上记载，世间还有一族，名唤狐女，生于北方雪狐山脉，我们此次要跑到人家地盘上去……他们有何好恶吗，为何记载寥寥？”

琨玉顿了一下，“狐女只是传说，许是无人了解。”

闻言，花途明还欲开口，忽然感到心头一下刺痛，皱了皱眉。

“你怎么了？”琨玉问。

“没事，”花途明道，“我饿了。你饿了吗？”

也不等琨玉回答，她回身钻进马车，从包裹中翻出干粮和水，再回到外面，递给琨玉一张饼。

琨玉接过，看了看，又将大饼放回去，他捻了一下手指，注视着正小口小口咬着饼吃的花途明，忽然开口，“途明，此事过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吗？”

“是啊，”琨玉弯弯眼角，语气温柔道，“我见你似乎不打算在百花山脚下长居，是因为和另一户人家不合吗？”

“是没打算长居，”花途明道，“我没有打算在任何一个地方长居，这与大娘一家没关系。”

她随口说着，看向远方，天边飘着几抹残云，拖着长长的尾巴，一直划到天尽头。秋风带来清新的泥土气息，花途明心中蓦地窜出一个念头，

——我以后要过上一眼能看到天际的日子。

琨玉不知她心中所想，凝神望她，她将斗笠摘掉了，面颊被晒的泛粉，眼睫漆黑，密如鸦羽，此刻正津津有味地望着天。

“昨日，”琨玉开口，“你从他们家回来后，有些闷闷不乐。”

“嗯？”花途明神情有一瞬间茫然，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昨日所见所闻，“噢你说这个，没有啦其实，我没有不高兴。”

琨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

“没有……”花途明道，“好吧，可能当场是有一点，但后面就忘记了，就没有了。”

琨玉轻笑一声，“那你记性是挺不好的。”

“还好吧，”花途明看向他，“人生何其短，有功夫记着这些，不如多去见见外面的风光，一花一草……”

说到这里，花途明怔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哎呀！我种的仙客来忘记找人给浇水了，这么几天它不会干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