琨玉眸光微动,对上花途明的目光,有些不确定道:“你说的是……放在床头的那几株草?”
“是啊,”花途明道,“欸不是,它们不是草,是我种的仙客来,前两天下雨才搬屋里的。”
“这样啊。”琨玉眨了一下眼,收回目光,望向远方,脑海中却不禁浮现起昨日情景。
——那时花途明出门,他备受煎熬,辗转间见到床头有几株绿植,想着转移注意,于是顺手将绿叶拔光吃完了。
末了,还毁尸灭迹般地将盆栽扔到床底。
“不对啊,”花途明恍然大悟,“我昨日好像就没见到它。”她看向琨玉,“你有见到吗?”
琨玉微微一笑,脸上适时地露出痛苦神色,他眉间微蹙,偏头闷咳起来。
花途明抓上他的手,又是一手滚烫,于是也不再管仙客来,将他推入马车内休息。
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急促又沉闷的声响。
花途明赶着马车一路疾行,尘土打着旋追在后面,一片即将落地的枯叶高高扬起,在半空中扑棱几下,又飘飘悠悠坠落——
“小心。”
白烟袅袅,花途明捧着一碗热粥,抬眸,透过稀薄的晨光,看到琨玉两根手指夹住一片即将落到她碗里的枯叶。
“多谢。”花途明冲他笑了一下,又嘟囔道,“真是越来越冷了。”
“是啊,越来越冷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叹道,“马上都十一月份了,能不冷吗!”
说话的是茶肆老板,一位约莫花甲之年的老人,他正蹲在一张杌子上,在他身后,是一张字迹潦草的幡,边缘已经破旧不堪,只能勉强辨认出“茶点”二字。
再往后,朦胧天光下,有皑皑一条山。
真的能用“条”来形容,因为此山上下几乎一样粗细,孤单只影,远远望去,宛若一根蜡烛直冲云霄,故而名单烛山。
他们此刻在单烛山脚下一间茶肆里,茶肆里外都摆了几张桌子,老板却有个奇怪的喜好,除非外间坐满了人,否则,他不会开门让人去里面坐。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那间屋子是他花了钱盖的,冽风吹进去,里面的木头会烂掉,所以轻易不能随意进出。
而花途明与琨玉两人几乎是赶了三天三夜的马车,终于在今日破晓时分到了瑞宁,——也就是离单烛山最近的一个小城,在城中安阳车马店还了马车之后,一路冒着寒风,走到了山脚下。
方圆几里都见不到另一个人影,何谈“外面坐满人”?理所当然的,两人作为目前唯一一桌客人,只能坐在外面。
北方天冷,今日甚至还飘了点小雪,湿冷的空气钻入人肺腑,花途明一时不防,偏头打了个喷嚏。
余光瞥到琨玉将枯叶随手放在桌上,嗓音清润,“清晨天这么冷,大伯,您还这么早开门呐。”他眸光微动,带着礼貌的浅笑,“恕我冒昧,这荒郊野岭的,平日里,人很多吗?”
闻言,花途明不动声色地与琨玉对视一眼。
他裹着一张鹿裘,袖口深蓝色衣袍若隐若现,手指随意搭在古旧桌上,指尖泛粉,点点雪花飘落,一触即融。
看这位大伯的言行,开门早显然是为了营业,可如此荒郊野岭,能跑到他这边喝茶的,也只有那些想要去单烛山上的人了。
而单烛山上,唯有雪莲值得一争。
所以来单烛山上采雪莲的人多吗?
大伯“呵呵”笑了两声,他扭头看向两人,脸上的皱纹挤到一起,“你二位也是来找雪莲的吧。”
花途明抬头间与他对视,见对方上下打量着自己,道:“您有高见?”
“高见算不上。”大伯摇摇头,“我只想劝你们,别白费那功夫了。”
风大了些,大伯顺手取下绳上挂着的鹿皮耳捂子,戴在头上,“老头子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来年了,期间来来往往多少人,都往雪山上去,要是真有雪莲啊……哼,也该早被薅光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要下大雪了,你们还是哪来的回哪去吧,毕竟这雪山,上去的人多,下来的人少。”
花途明注视着一片雪花,在它飘飘悠悠落到碗里前一刻,利索地盖上碗。
耳边听琨玉问道:“大伯,请问去山上的大多是何人,为何说上去的人多,下来的却少?”
“这个嘛,”大伯想了想,“最多的当然是雇佣兵,还有就是闲着蛋疼的一群人,比如说自称技艺无双云游天下的侠客,还有人说来找解药,要救万民于水火。”
说着说着就嗤笑出声,大伯叹口气,随即毫不掩饰地看这边两人一眼,“不过像你们这种搭配,我倒是第一次见。——一个女子加上一个病痨子,也是稀奇。”
花途明抬眸,冲他莞尔。
大伯明显怔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咳,至于为何说下来的人少,这当然是我这些年来亲眼所见。”
“七八个雇佣兵上去,往往最后只剩一半人,听下来的人说,雪山上处境艰难,处处都是危险,一不小心就会丧命。”他幽幽道,“所以啊,你们别白费功夫了,就算爬上去,能争得过他们吗?昨日还有一队雇佣兵上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