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匕首,是我的?”花途明隔着纱帐盯着琨玉,道。
琨玉侧首看了她一眼,“难道不是吗?”
“……”
话不错,但这种话在这种情况,从他口中说出,不得不让人为此感到匪夷所思。
“你擅自拿走我的东西,”花途明深吸一口气,“现在又打算做什么?”
听他语气,那匕首仿佛是什么重要物件,但放在她身上,绝不会是好事。
琨玉轻笑两声,侧身,撩帘入帐内,眉眼顿时清晰起来。他笑看花途明,眼神中尽是打量,“你可知,那匕首究竟是谁的?”
他那双蓝眸在帐内亮的很,花途明感觉有些透不过气,“……谁的?”
琨玉道:“先王曾随身带把匕首,入战场,回南海,正是这个模样。”
先王?
花途明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鲛人先王,“样式一样,不代表就是同一把呀,应该去问在哪里打制的才是。”
“你当只是样式一样?”琨玉哼了一声,“你这把匕首,火熔不化,折曲不断,自净锋芒,不知是什么材质炼成的,怎能随意打制?”
“那,说不定,世上就恰好有两把这样的呢?”
琨玉睨向她,“你信?”
花途明不信,但她也不想把自己与这鲛人先王扯上关系,既然都是“先”王了,那肯定已经死了,还指不定是怎么死的,罪名牵扯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她心中渐渐泛起一丝疑惑。
“我倒想问,”琨玉盯着她,“你这把匕首,是从哪里来的?”
花途明:“捡的。”
她对上琨玉疑惑的目光,“真是捡的,百花山下——指不定就是你掉的呢。”
“……”
花途明笑了,朝琨玉伸手,“匕首呢?”
琨玉一顿,“你做什么?”
“这把匕首,在你这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是又如何。”
花途明收回手,心中疑惑渐渐落实,她似乎突然发现了十分有意思的事情,眉眼弯弯,“你也见了它不止一次了吧,让我想想,唔,第一次是在我家里,我用它刺伤了你,还记得吗?”
“……”
琨玉看着他,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后面在单烛山上,我也拿出过。你那时可没有别的反应。比如说,”花途明道,“意识到这把匕首,是鲛人先王之物。”
琨玉笑了,“许是我从未见过他呢?”
“先王曾随身携带把匕首,入战场,回南海。”花途明复述他的话,“我观你年岁也不小,这么多年来,难道从未与族人联系?连那群小孩都见过鲛人先王,你没见过?需要别人来提醒你?还是说——”
她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一双狐狸眼黑亮黑亮的,“——你不记得了?”
两人在帐内短暂对峙,静默无言。
烛灯发出“噼啪”一声响,琨玉眸光微动,低低笑了,“途明,有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
“至少现在是好事,不是么。”花途明道。
原来是失忆了,她心道,那一切奇怪点,都说得通了。
比如,在百花山下,佯装耐心温柔地照顾她,其实也只是为了往镇上跑,搜集情报,以免自己被发觉。
而如今这般温柔似水,也不过是想将她推出去作挡箭牌,怕她死了。
——果然,他就没存好心。
琨玉缓缓道:“也不全算。那群小孩并不认识我,你告诉他们,也无多大好处。”
“那我若不告诉他们,”花途明道,“你会给我什么?”
她不知琨玉有何打算,但,她知道,他绝不可能想让自己,把他失忆这事宣扬出去。
默了许久,琨玉轻叹一口气,“途明啊,”他看向花途明,“我会保你不出事。”
花途明看向他,“好啊。”
虽然他说的话不可全信,但目前,花途明也只能靠他了。那匕首和鲛人先王有关系,指不定这些鲛人要拿她严刑拷打,她可不希望这样。
要想办法尽快离开。
“我困了,”花途明道,“今晚睡哪里?”
琨玉怔了一下,道:“睡我这里。”
“那你呢?”
琨玉:“你睡床,我睡榻。”
“好。”花途明一把拉过被子,躺了下来,闭上眼睛,“睡觉吧。灭灯,灭灯。”
夜已深,连风声都轻了。
琨玉看着她,弯了弯眼角,撩开纱帘钻出去,轻手轻脚灭了灯。
屋内一下子黑了。花途明一开始还在听他的动静,不多时,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这一觉睡的极沉,待她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花途明凌乱地做起来,嗅一嗅,闻到了屋内一股安神香的味道。
屋内静悄悄的,日光从窗户透进来,花途明一把掀开纱帘,看到床边有一身淡蓝色襦裙。
“琨玉?”
琨玉不在屋中。隔着一道屏风,能看到半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样点心,是给她留的早点。
花途明抓过衣服,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垂眸,见是一只银簪,簪下垂着蓝色流苏,甚是精致。
这套襦裙极其合身,花途明随意给自己挽个发髻,便绕过屏风。安神香只余下最后一点,屋外时不时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