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说话没有刻意放低音量,花途明听着,差不多搞清了现今情况。只不过,不给她文牒,是没打算让她进城吗?还是说,一开始就忘记做她的了?
正胡思乱想间,花途明视线中忽然出现一片墨蓝色衣摆,她抬眸,见琨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花途明道。
鲛人都跟着他凑了过来,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琨玉将一张文牒递给她,又将一张扔给琼。随后道:“有舆图吗?”
有一人应道:“有。”不一会,他翻出一张舆图,递给琨玉。
琨玉接过,打开,大致扫了一眼,道:“分批进城,分散行动。先去城中找线索,不管有没有找到,酉正时分,都到城中福顺酒楼会合。”
他指尖点在城中一座三层酒楼。
“注意低调行事,不要引人注目,不要惹是生非,遇到官兵能避则避,不要想着以一敌百。”琨玉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宝华,“凡事三思,莫要冲动。”
宝华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琨玉淡声道,“毕竟,救人,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他又指着舆图,仔细安排了分工,鲛人围成一圈,很快把花途明挤到了外围。
她向后退一步,后背撞到马车上,一抬眸,看到那白净少年也在外围。少年一对上她的视线,连忙别开眼,面上随之泛起红晕。
花途明:“?”
她仔细听琨玉的声音,听他安排了半天,都没有提到自己。
末了,琨玉才道:“途明。”
花途明身前的鲛人纷纷让开,两人中间通了一条路。
花途明心道,到我了?
琨玉走到她面前,道:“你和琼先进城。——琼呢?”
“我在这!先生。”琼拨开人群走出来。
“好。”琨玉道,“你们先进城,记得酉正时分,到福顺酒楼。”
琼道:“好的,先生。那,我们进城做什么呢?”
琨玉看了一眼花途明,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递给她,“去城中玩,买点喜欢的,注意安全。”又吩咐琼,“你保护好她。”
琼:“好的!”
花途明:“啊?”
琨玉道:“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花途明接过荷包,她巴不得什么都不干,就只是享受。
两人未牵马车,一路步行,沿着琨玉指的路一直走,约莫一柱香时间,终于到了城门口。
一路无言。
花途明抬头看了看城门官差,这才想起来去看自己的文牒,于是从怀中掏出,翻开——
她细细读了,记住自己名唤田二妞,籍贯在昌州,父母是小茶贩,是家中长女,下还有一个弟弟名唤田大柱,此番,他们姐弟俩打算去南州投奔姑父家。
花途明目光在“姐弟俩”上面停留一下,心中一动,扭头,见琼也正盯着她的文牒。
花途明道:“小公子,你的呢?”
琼:“我的?”
花途明:“你的文牒。”
“哦哦,”琼连忙从怀中掏出,“在这呢。”
花途明翻开,果见上面写的“田大柱”。
她看向琼,“这个文牒,你看了吗?”
“还没有。”琼道,“现在看。”
花途明将文牒递给他,就见他双手捧着,十分认真地阅读起来。
他神情格外专注,就像是在阅读珍贵典籍一般,非要把里面的每个字都扣下来记住。
须臾,他抬首,“读完了。”
花途明看着他,温声道:“好。那你能记住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田大柱。家在昌州广华县尉荐乡桐水村。父亲叫……”
他一字不落地将文牒上的内容背了下来。末了,笑道:“姐姐,我和你是一家人欸!”
花途明略有些惊讶,原本担心他什么都记不住,但现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笑道:“是啊。”
虽然两人长得没有半分相似,但文牒在此,也无人多疑惑什么。两人顺利进了城。花途明将文牒收入怀中装好。
“姐姐,”琼凑近道,“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花途明看向他,见他面上又红了,不禁有些奇怪,心道,难道鲛人都这么容易脸红吗?还是单单因为他太白了?
她微微莞尔,“你想做什么?”
“我听姐姐的。”琼红着脸小声道,“先生让我保护好你。”
虽然琨玉是这么说,但花途明不禁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嫌这少年没用,怕他坏事,这才把他归到吃喝玩乐队伍里。——毕竟他看起来瘦瘦弱弱,一整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和别的鲛人少年相比,委实有些柔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