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自觉放软了声音，“那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你饿了吗？”

琼点头，“我听姐姐的。”

琨玉给了她一个荷包，荷包内鼓鼓囊囊都是碎银，花途明默默掂了掂，心道这让他们在城里玩三天三夜都没问题。她侧首笑道：“那，你想吃什么？”

琼：“我听……”

“不要说听我的。”花途明温声道，“你想吃什么呢？有没有什么偏好，或者，有忌口吗？”

“唔。”闻言，琼认真想了想，“没什么忌口。但，我比较喜欢在外面边买边吃，不喜欢坐到酒楼里，那里面点的香太重，熏的我头疼。”

花途明笑了，“好啊，那我们去前面逛逛，有喜欢的就买。”

正好她也不想坐着吃，坐了一上午了，有点累。

他们是从北门进来的，如今，一路往城中心去。长宁城很大，行人与车马来来往往，十分热闹。长街两旁摆了两溜小摊，卖各种配饰，衣料，文具，农具，主食，小吃，水果，酒水等。

花途明从小地方来，原本以为繁华不过先前经过的城池，现在看来，还是自己眼界小了。她随着人流往前走，一时有些眼花缭乱。

忽然，她感觉身旁的琼拉了她一下，“姐姐。”她扭头看去，见琼指着一个小摊，“我想吃糖炒栗子。”

小摊上热气腾腾，有一大汉卖力地挥着锅铲翻炒，板栗外壳破裂，噼啪作响。

“好啊。”花途明道。她又问琼想吃多少，走到摊位前，与大汉说了，付了钱。

想了想，花途明从荷包中倒出一半银子，握在手中，问：“你有荷包吗？”

“没有。”琼道，“姐姐这是做什么？”

花途明道：“钱是给我们俩花的，不好让我一人拿着。分你一半，你想要什么，也好买些什么。”

“我不要。”琼摆手道，“这就是先生给你一人的。”

花途明：“那你呢？”

琼道：“我负责保护你。”

花途明笑着轻叹口气，颇为无奈地看他一眼，心道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呢。

都说鲛人有财，她原本以为他也有很多钱，便以为这是琨玉给她的。可既然他没有钱，这难道不应该两人分吗？

她一手握着银子，道：“不管，你必须收着，放袖子里吧。”

说着，她伸出手，忽然，斜地里窜出一条胳膊，蓦地抓上她的手。“哎！”花途明连忙阻止，可那人还是抓走了大半银钱。

她连忙转头，忽听一声大叫。

偷钱的是个小孩，此刻，他的一条胳膊被琼牢牢抓住，他卖力蹬腿，想踢琼，却被提溜地更远了些。

这一声喊叫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连递糖炒栗子的大汉动作都顿了一下，“呃……您的糖炒栗子，多谢惠顾！”

“谢谢。”花途明接过纸袋，看了看琼。

方才琼是如何出手的，她都没看清。——原本还以为琼是个绣花枕头，走在外面都要被人欺负，现在看来，真是她有眼无珠。

偷钱的小孩见挣不开，大骂起来，污言秽语从嘴里一连串地冒出，掺杂着不知哪里的土话。

琼不太能听得懂，茫然地看向花途明。

花途明冲他微微一笑，随即将目光落在这个小男孩身上。

他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样子，深秋了还穿着单衣，裸露在外的皮肤黢黑，像是很久没洗过澡了。

周围有人嘀咕几句，落到花途明耳中，“又是他”，“真是没爹娘”，“欠打”，“……”

花途明微微蹙眉，道：“你为何要拿我的钱？”

小孩朝她啐了一口，“什么你的钱我的钱！赶紧放了小爷！不然小爷我——啊！”

“没事的，弟弟，不要伤他。”花途明见他年纪轻轻，满嘴“小爷小爷”，不禁有些好笑。

那小孩狠狠瞪一眼琼，明明眼前少年看起来能被风刮倒似的，可手却像铁箍一样，箍的他不能挣脱分毫。他行为受限，嘴上仍不饶人，短短片刻就将花途明上下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花途明也不恼，等他骂完，道：“真有活力。”

“活力你奶奶的活力！”小孩骂道，“有本事把这些钱都给我！假惺惺做什么呢！恶心！”

他似乎做好了被送官府的准备，走之前一定要多恶心恶心这些有钱人，尤其是这种还在他面前露钱的有钱人。不料，花途明开口：“好啊。”

小孩明显一愣。

花途明道：“你拿着这些钱，暂时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小孩不语。等到胳膊终于被琼放开，他双手捂着钱，连喘口气都不待，朝花途明狠狠啐一口，“假惺惺！”一溜烟跑了。

花途明拦住琼，“算了，不要追他。”

琼皱起眉，一只手不尴不尬地举在空中，表情有些嫌弃。

花途明抿唇一笑，带着他去买了条手帕，又买了点水，蹲在路边细细给他擦拭。

“多谢你。”花途明道，“让你受委屈了。”

琼道：“这是我应该做的，姐姐。我也不觉委屈，只是……”

花途明看向他，“只是……？”

“只是他也有些可怜。”琼大人样地叹一口气，“其实，若是方才，你执意追回那笔钱，我会不高兴的。”

他对上花途明的目光，又道：“当然！若是你想做，我肯定是帮你。只是，我自己心里，会不高兴罢了。”

花途明轻轻一笑，“好孩子。”

“不说这个了姐姐。”琼甩甩手，看向她手边的糖炒栗子，“——我想吃这个。”